他的手白得不像一个活人的手,可以清晰地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青。
他的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你凭什么?”
宋熠淮的声音一向很轻,如同冰面下的水流,所有情绪都被压在平静的语调之下。
他的眼睛看着贺烬,眼皮微微垂着。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让人想起冬天湖面结冰之后的灰,冰下面是黑色的水。
贺烬没有回答。
他们对视时那两秒里,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像隔了一层厚玻璃,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灰色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
宋熠淮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脑子空白了半秒,然后才反应过来。
宋熠淮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抬起来,撑在下巴下面,苍白的手指抵着脸颊。
他的身体往前倾,那张脸离贺烬的脸越来越近。贺烬几乎能看清他睫毛卷曲的弧度。
宋熠淮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扇形的边缘是淡灰色的,和他的眼睛的颜色一样。
他眼尾那颗痣的颜色很深,像有人用蘸了墨的毛笔在他眼角点了一下。
贺烬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宋熠淮的呼吸轻浅,呼出来的气比正常人凉。
“贺少爷是想包养我吗?”
宋熠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平日里的冷漠完全不同。他的头微微偏着,灰色的眼睛看着眼前人,里面映着那人的轮廓。
贺烬看见自己的脸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贺烬没有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心跳在慢慢加速。
他不知道为什么。
这张脸他看过很多次了。趴在桌上的时候,走楼梯的时候,坐在看台角落的时候,站在庙门口的时候,每一个角度他都见过。
但凑近的时候不一样。
凑近的时候那张脸的每一条线都变得锋利了。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下颌的线条,每一根线都像刀刻出来的,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这张脸太漂亮了。
就像冰棱挂在屋檐下,阳光照过来的时候折射出七彩的光,它像是随时会断,会碎,会消失。
但他不敢伸手去接,因为他知道它会扎破他的手心。
“下次月考,考到三百分。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贺烬的声音还算稳,但他自己知道稳得不那么容易。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离宋熠淮的脸太近了,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心跳还没有平下来。
宋熠淮的笑容停了一下。
三百分。他现在两百五十八分。
四十二分的差距,只是一篇语文作文而已,写上就有了。
那他就可以……
他收回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了。
宋熠淮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好啊。”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还弯着,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像冰面被重新冻上了,看不见下面的水。
我会考到三百分,然后要求你离我远点。
我不需要同桌。
贺烬点了点头,转回去拿起笔。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下来。他把左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那一刻他闻到了宋熠淮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可以杀死夏天的味道。
宋熠淮的笑不是给他的,他的笑永远刺向他、推开他,但他还是心跳快了。
因为他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的脸。
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有他贺烬的影子。
哪怕那个影子是被厌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