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从穿越中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滴水。不是比喻,是真的水。一滴透明的、没有颜色、没有气味的液体,在她的掌心里滚动,像一颗微型的、永远不会蒸发的露珠。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是巴清的眼泪。不是悲伤的眼泪——顾寻在巴清的脸上没有看到悲伤。这是另一种眼泪。是当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但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时候,你自己为自己流下的眼泪。
没有人看见,所以你只能自己看见。
没有人记住,所以你只能自己记住。
但这一滴不一样。这一滴被人看见了。被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人看见了。它从巴清的时代被带到了2147年,穿过了时间的墙壁,落在顾寻的手心里。
顾寻把水滴放进一个小玻璃瓶里——她从实验室借的,原本是用来装样本的,现在用来装一滴眼泪。
她把玻璃瓶和石子、树枝、铁片放在一起。
桌上已经有四样东西了。
石子,刻着“仲”字。
树枝,被一个八岁的女孩握在手里,在泥地上写诗。
铁片,来自一把没有被刻上铸剑者名字的剑。
眼泪,来自一个被历史简化成“贞妇”的女人。
每一样都很小。每一样都不起眼。每一样都无法被放进任何博物馆的展柜,因为没有任何办法证明它们是真的。但在顾寻的手里,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
陈教授敲门进来的时候,顾寻正坐在桌前,对着这四样东西发呆。
“巴清?”他问。
“巴清。”顾寻点头。
“带回了什么?”
顾寻把玻璃瓶推过去。
陈教授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水滴在瓶壁上缓慢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色的光。
“这是什么?”
“她的眼泪。”顾寻说,“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我说不清楚。就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之后,发现没有任何人知道,于是自己为自己流下的那种。”
陈教授把瓶子轻轻放回桌上。
“你知道吗,”他说,“秦始皇为她筑的那座台,叫‘怀清台’。‘怀’是怀念的怀,‘清’是她的名字——她叫清。巴清。秦始皇用一座台来怀念一个女人。两千年来,所有读到这段历史的人都在猜测:秦始皇为什么为她筑台?是因为她有钱?是因为她守寡?是因为她‘贞’?”
“都不是。”顾寻说。
“那是什么?”
顾寻想了想。
“因为她值一座台。”她说,“不是因为她是女人,不是因为她符合某种标准,不是因为秦始皇需要她作为某种宣传工具。就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值得一座台。”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