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之野没接,“爸,这钱……”
“拿着。”孟建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你为厂子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大家凑的,不止我一个人的。”
孟之野握紧信封,喉咙发紧。
“去吧。”父亲拍拍他的肩,“把样品卖出去。把厂子救活。”
“嗯。”
“还有……”孟建新顿了顿,“如果去北京……顺便去看看那姑娘。”
孟之野猛地抬头。
“别这副表情。”父亲笑了笑,“我这几个月看你晚上睡不着,对手机发呆,拼命干活像在跟谁较劲……跟那姑娘有关吧?”
孟之野沉默。
“年轻人,做错事不可怕。”孟建新说,“可怕的是没勇气面对。你要是还惦记人家,就找个机会,好好说清楚。”
“她不会想见我。”
“那也得试了才知道。”父亲看着他,“之野,你这半年变了很多。不是那个只会低头干活的小子了。你现在……有底气了。”
孟之野看着手里的样品,又看看远方渐渐放晴的天空。
是啊,他有底气了。
虽然还不够,虽然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偷听、满身油污、连喜欢都不敢说的男人了。
他掐灭烟,对父亲说:
“等我从市里回来。如果李总投资谈成了,我就……”
就去北京。
去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期末演出前一晚,鹿呦在剧场待到凌晨。确认完最后一个细节,她关掉所有的灯,独自坐在黑暗的观众席里。
舞台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像一个巨大的、等待被填满的梦境。
她的梦,一个学期的心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明天爸妈都来,宝贝加油!”
她回了个笑脸。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又点开手机,找到和孟之野的聊天界面。
她想起半年前他离开的那个早晨。皮卡驶出小区时,她站在窗前,心里一片荒芜。
如果当时她说的是“我们谈谈”,而不是“你走吧”。
如果她愿意听他的解释。
如果……
没有如果。
鹿呦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地铁站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的街道,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
没有跟踪者。
也许,那个人真的消失了。
或者,只是藏得更深了。
回到家,鹿呦反锁门,检查窗户。一套已经熟练到麻木的流程。
她走到书房,拉开抽屉。
那个黑色的蓝牙发射器还在,她始终没有丢掉。
就像某种执念——留着它,就等于留着那段不堪的、破碎的、却又真实存在过的时光。
鹿呦拿起发射器,握在手里。
然后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某个遥远的人说:
“明天,我的戏要演出了。”
黑暗中,只有沉默。
但她继续说:
“我希望它能成功。”
“我希望……你能看见。”
孟之野坐在去市里的大巴上,怀里抱着用旧毛毯仔细包裹的样品,背包里装着样品说明书、设计图纸、以及父亲给的那两千块钱。
车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泥泞的道路。
大巴颠簸前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李总要怎么说,怎么演示,怎么谈判。然后,如果顺利……
他拿出手机,点开12306,搜索去北京的车票。
高铁,火车、大巴。时间,价格,班次。
还不到时候。
等样品卖出去了,等投资到账了,等厂子真的活过来了。
等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借钱才能出门的穷小子。
等他有资格,重新站在她面前。
到那时……
大巴猛地颠簸了一下,孟之野抱紧怀里的样品。
到那时,他要亲口告诉她:
对不起。
还有……我变好了。
虽然可能已经太晚。
但至少,要让她知道。
大巴驶入市区,高楼渐次出现。孟之野看着窗外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握紧了怀里的样品。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战斗开始了。
为了厂子,为了父亲,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也为了……
那个在北京,可能已经忘记他,或者还在恨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