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抱我去好不好？”

苏兮额头抵在赵云胸前，声气低软。

“去何处？”

“榻上。”

赵云呆滞，苏兮冲他扯出个笑。

“我站不住了。”

赵云明知该避嫌，可看她这样，哪里还顾得上礼数。他应了声“好”，一手环过她背脊，一手托住肘弯，半扶半揽地带向床榻。

榻面硬实，赵云放下苏兮时，掌心垫在她脑后，待枕稳了才抽手。苏兮却顺势握住他的手。

“将军若是走了，我今夜真撑不住。”

“我不走。”

苏兮翻身侧躺，将他的手拢在掌心，贴上自己脸颊，合上眼。

“我睡得很快，但也容易醒。将军可要一直守着。”

“好。”

苏兮盖好被褥准备入睡，赵云安静坐在一旁，不时望窗外，不时看苏兮。

时间淌过去。

苏兮似是睡沉了。赵云这才稍稍松懈，夜实在太深，他撑着撑不住，阖了眼。

几乎同一时刻，苏兮睁开眼。

她根本没睡，一直等着赵云犯困。

苏兮撑起身子，嘴唇凑近他的额角，停住，又偏了偏，落在他唇角。

赵云睁眼，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苏兮眼里有痛，嘴角勾着，有种孤注一掷的坦然。

“我心悦你，我想嫁给你，永远留在你身边。”

片刻的寂静后，赵云终于回神，避开苏兮炙热的视线，把手从她掌心抽出来。

“苏兮姑娘，不可说胡话。”

苏兮没有意外，甚至笑了，把那只空了的手收回来。

“说来，你为何从来不叫我苏兮？每次都要加'姑娘'二字。我都叫你赵云了，你不该叫我苏兮么？”

“因为你从来只叫我将军。”他说。

苏兮的笑意顿住。

“你每一次唤我将军，都似在告诉我，你我不可越矩。”

苏兮脸上的笑容褪干净。

原来他们都一样。

用称呼做墙，把自己关在分寸后面。可墙垒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她自己先伸出手，把砖一块一块扒开，扒得十指见血。

赵云站起身来，沉声道：“歇着吧。我就在门外。”

“如此说明将军也是在意我的，为何方才的告白要拒绝我？”

赵云顿住，手已触到门框。

“你看，你又停下了。”

赵云闭了闭眼。

苏兮胆子又大了些，掀开被褥下了榻。赤足踩在地上，走到他身后。

“将军，”苏兮拉着赵云的手臂，让他转过身来，“你娶我好不好？”

赵云蹙眉，垂眸去看苏兮的脚，又抬眸看她带笑的脸。

“蔡阳对你做了什么？”

“跟蔡阳无关，将军不可岔开话。”

“若与他无关，你今夜为何……频频反常？”

“因为你啊。”苏兮故作轻松地笑道，“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笔一个人不爱自己之人有多痛，将军不会明白。”

赵云眸光暗下，沉了口气：“你让我想一下。”

苏兮眨了眨眼：“想多久？”

“……明日。”

“可我们说好天明前把一切都忘了。那时我都不记得了，将军再跟我，我会听不懂的。”

苏兮说得理所当然，好似她的记忆当真能与日出来临，转瞬即逝。

赵云被弄得晕头转向，又走了神。

苏兮偷笑，忽然往前一扑。赵云没防备，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膝弯磕在榻沿上，整个人仰面跌进了被褥里。

苏兮顺势压上来，把他死死钉在榻上。

赵云一愣：“苏兮——”

“今夜哪儿都不许去。你陪我睡。”

苏兮俯下身，呼吸扫在他唇上。

赵云偏过头去，几番吞咽：“苏兮姑娘！这万不可——”

“又叫我姑娘。”苏兮撇嘴，真想学几个时辰前，一头撞过去。

苏兮腾出一只手捏住赵云下巴，把他偏过去的脑袋拧回来。

“你敢再叫一声试试？”

赵云眉头蹙紧，又似想通后松开。

尝试一下未尝不可。

“……苏兮。”

苏兮满意地松开赵云，侧着脑袋靠在他胸膛上，蜷在他身上。

赵云最终还是放弃抵抗，仰头盯着房梁，听着她逐渐匀长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自己也阖上了眼。

这一夜，不止是苏兮，赵云也睡得格外沉。

*

赵云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房梁上停歇的燕子，第二眼意识到怀里是空的。

人呢？

赵云倏地坐起身，慌忙四顾。

起身出门，院子里日光正盛。他径直走向膳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响动，夹着哼小调的嗓音，软糯糯的。

是苏兮的声音。

赵云停在门口。

苏兮正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踮着脚去够上方的陶罐，够不着，闷哼郁闷，又蹦了下，还是没够到。

“我变矮了吗？”

赵云走上前，把陶罐拿下来，递给苏兮。

苏兮转头，看见是赵云，当即弯起眼睛。是那种明澈、不沾阴翳的笑，与昨晚截然不同。

“将军早！”苏兮语气轻快，“怎么起这么早？早膳一会儿就好。”

赵云呆呆应声。

苏兮把陶罐里的东西倒进锅里，拿勺搅了搅，回头见赵云站那儿不动，笑道：“将军别站门口呀，我烧有热水，可以洗个热乎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