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着夏安轻声道:“简单来说,你的重生不是因为时间倒转,而是因为沈长阳的执念。”
原来夏安一直以来的重生,其实是在沈长阳的记忆里反复复活,至于夏安这个生魂会被搅进来的原因,却没人说得清是为什么。
时雨对于沈长阳这个人还是很有印象的,虽然特殊事件部将沈长阳这样的存在叫作“地缚灵”,但时雨个人还是喜欢将他们称作为“人”。
这样的“人”往往因为生前的遗憾没能完成而被困在执念最深的地方,可通常因为念力不够,所以哪怕是被困在原地,时间再长,也不过只有几个月到半年左右,像沈长阳这样生生在世间逗留了十年的,可算得上是罕见。
因此时雨对沈长阳其实很有印象,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夏安轻声解释道:“沈长阳在生前应该还有一些巨大的遗憾没能完成,所以他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大三开学到去A国之前的那六个月的生活。”
“原本你不应该被卷进来的,但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替沈长阳完成他的心愿吧。早些完成他的心愿,他也能早些……离开这里。”
夏安听完时雨的这番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站在原地,眼里却不断涌出泪水:“你是说,过去这10年里,沈长阳都一直在重复地过着这六个月的生活,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一遍又一遍地踏上那架带走了他的航班吗?”
夏安原本以为,失去沈长阳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她痛苦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些都不是最痛的。
这十年来她以为只有自己在受着煎熬,殊不知她深爱的那个人的灵魂其实一直被困在原地,不得解脱。
原来一直重复着在体验20岁那年,那个令人痛不欲生的春天的人,居然不止她一个。
时雨看着眼前几欲崩溃的夏安,眼底有些不忍,却还是开了口:“只是我丑话也得说在前头,你作为活人,活的凡人,被牵扯到这种事情里面本身就非常危险的,搞不好的话你会直接折在沈长阳这里,所以你随时都可以退出,我会清除你那些和重生有关的所有记忆,并且保证你的安全。你……”
“我不会离开沈长阳的。”夏安知道时雨这是为自己好,但她并不打算领情,“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完成心愿”
“随便你吧。”时雨闻言并不打算和夏安多谈,他只是冲着对方点了点头,“既然决定好了,就回去吧。”
时雨说完,不等夏安反应,一阵耀眼的白光就从他的身体为中心炸开。
夏安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那道刺眼的强光,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
下坠的过程似乎没有尽头,却又瞬间结束在下一秒。
一个坚实、柔软的支撑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夏安的身体,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坐在自己工位旁的Kate依旧在尽职尽责地摸鱼,她感受到了夏安的目光,叼着咖啡吸管转头望着对方抬了抬眉毛,用眼神询问夏安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夏安看着Kate用尽全力才挤了个笑脸出来,她冲着对方摇摇头,又指指桌面上那杯比命还苦的冰美式,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太困了。
Kate了然地点点头,冲着对方挤了挤鼻子,又耸了耸肩,便又转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没再多说什么。
工作搭子之间,这点默契还是要有的。
夏安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大脑里开始疯狂复盘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抬起手来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超高的网速加持下,页面飞快跳转,关于“朱雀”的介绍铺了一整版,但关于“特殊事件部”的搜索接过却几乎为零。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不过几个页面跳转之间,夏安几乎立刻就在大脑中整理清楚了关于她重生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简而言之,就是沈长阳在故去之后的十年间一直没能进入轮回,而是徘徊在他身前最后六个月的时空里,一遍又一遍地体验着对于他而言终将到来的死亡。
难怪她无法改变沈长阳的结局,因为她根本就不在真正的时空里。
可为什么过去十年里夏安一次都没有被拉进过沈长阳反复经历的时空里呢?
是S大!
过去十年里她从来都没能回到困住沈长阳的那六个月的时空里,可一去S大之后,她就立刻“重生”了。
S大里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仅能困住沈长阳,还能把她拉进那个牵绊了沈长阳十年的困局里去!
夏安的眼前一亮,忽然想到时雨和自己说的关于沈长阳的执念。
这样看来,沈长阳的执念一定和S大里发生的某些事情或者某些地点有关,她必须要立刻再回去一次!
夏安这么想着,就马不停蹄地又一次地提交了请假申请。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夏安提交申请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闭眼忙申的程度,提交完申请之后,夏安继续像之前那样和Kate打了个简略的翘班招呼,接着便马上动身去了S大。
夏安轻车熟路地走到S大的草坪上一趟,天朗气清,好天气依旧。
可此刻夏安的心境却已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对于沈长阳被困在原地十年都不得解脱的心疼在思索中化作了浓重的急迫。
在这一瞬间,夏安发现自己突然和多年以来的执念有了巨大的和解。
她不再想拥有沈长阳了,她希望他能自由。
回想起沈长阳那被母亲控制的一生,夏安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然痛到了无法呼吸的程度。
他身前没能拥有的自由,居然连死后也没得到。
一直被困在那六个月里到底回事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夏安不敢去想。
好在之前沈长阳像是并不记得自己在不断重复着过着那六个月的日子的样子,这稍微让她得到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安慰。
沈长阳一直想要实现却没能实现的会是什么呢?
会是他终其一生都没能追求到的自由吗?
应该是吧……
在极度的伤心中,夏安再一次陷入了沉眠。
熟悉又遥远的嘈杂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夏安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果然又是那间教室。
这下,夏安终于轻轻地松了口气,还能回来,就说明她真的还有机会帮帮沈长阳。
这对于此时此刻的夏安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一种莫大的救赎。
她按照之前的记忆转过头去,整个人却被一个温暖又充满力量的身体紧紧从身后抱住!
夏安惊讶地转过身体去,发现居然是沈长阳。
“小安?是你吗?”
沈长阳的声音有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连带着他那坚实的胸膛都跟着一起战栗着。
夏安下意识地抬手回抱住对方,有些焦急地叠声问道:“是我,沈长阳,是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不开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夏安还没高清楚沈长阳此时此刻的改变到底是因为什么,对方却已经给出了答案:“对不起,小安,你居然…居然被我一起带到了飞机上,你那时候……疼不疼啊?”
心像被人用手生生撕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再大的痛苦似乎也比不上此刻了。
活了30年,夏安算是彻底地体会了一把心疼得到了极致的感觉,仿佛只要再多一秒,她就会再也承受不住心脏处传来的巨大痛苦而跪倒在地。
“沈长阳……你难道一直都知道自己、自己……”
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眼泪已经比语言更快地滚落出了眼眶,可沈长阳却听明白了夏安的问题,他轻柔地抬起手来,温柔地擦掉她脸上不断流淌下来的泪珠,声音比手上的动作还要温和地安慰着对方道:“我其实是不知道的,直到你真的到来了这里,我才慢慢地想起了一切。”
沈长阳说的是真的。
事故发生后的过去十年里,他其实没有意识到他一直留在生前最后的六个月里没有离去,直到不久前,夏安也跟着被卷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轮回”。
夏安的到来成为了那已经制式化的过去里面唯一的变数,也成为了唤醒沈长阳真正意识的重要节点。
所以当夏安和沈长阳一起踏上了那架去A国的飞机,并与他一起赴死之后,沈长阳在火光中终于想起了一切!
沈长阳看着眼前的夏安,担忧远远胜过了喜悦:“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你是……难道你也和我一样?不会的,不会的。”
沈长阳泫然欲泣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夏安那原本就因为沈长阳的境遇而变得千疮百孔的心。
“我在这里你不开心吗?”
夏安努力地冲着沈长阳扯出了一个笑脸,试图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一些。
可沈长阳却并不太领情,他望着夏安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送你出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