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郊坐上了去往12楼的电梯，老鼠精还在旁边不停挖苦。

“多少鬼做梦也想见到我们大当家，你算是有福气了。”

“但是我也告诉你别做梦了，投胎转世早就不存在了。”

“你也不看看你是谁，要是识时务就脚踏实地在这干，别去想那些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燕郊充耳不闻，他在脑子里想着孟婆的资料。

作为冥界唯一还活跃着的阴差，孟婆现在正在直播间带货混得风生水起，开了好几家公司，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员工待遇差。

每次都以过黄泉的名义招揽员工，最后员工不是死了就是没了，听离职的员工说工作内容极其繁琐，工资不高不说，人反正是累着了。

12楼的地毯铺得比下面的还厚实，脚踩上去完全没有声音。

走廊很空旷，灯光明亮，两侧是一间间工作房，一边是对着电脑头也不抬的打工仔，另一边则是穿着或时髦、或奇葩的鬼在直播，一道走廊分开恍若两个世界。

老鼠精走在前头，燕郊跟在他身后，各式各样的直播间看得他眼花缭乱。

同一个地球同一个社畜，燕郊对这些鬼都表示深刻的同情。不过大晚上的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在上班了，真好。

老鼠精在一扇门前站定，燕郊落后他半步。

老鼠精敲敲深红色的木质大门，轻声细语又谄媚非常，“大当家的，我带新员工上来了。”

远远的，里面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回应。

“进来。”

守在门后的两个保镖瞬间待命，两鬼一人拉着一边门，手臂肌肉隆起，在他们“嗬”的一声低吼中，厚重的大门透出一丝亮光。

老鼠精见状急忙压着身子，深吸一口气，将肚子吸成扁扁的，一点点往门缝里蹭。

他一边蹭还一边催促燕郊，“快点进来。”

燕郊比划着约莫他一个手掌宽度的缝隙，“这么窄的门缝我怎么过？”

老鼠精憋得满脸通红，“话那么多？让你过你就过。”

燕郊真的过不了，他堂堂一个1.83m的大高个，再怎么瘦也不能从这个10cm的缝隙里钻过。

他想让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将门再打开一点，可视线一转，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已经怒目圆睁，浑身绷得笔直，青筋根根爆起。

老鼠精的身子卡在了一半，不敢大喘气的他夹着嗓子说：“再开点再开点，我过不去。”

保镖们额角满是冷汗，一张脸憋得通红，艰难万分道：“二当家，你最近是不是又吃胖了？”

“放屁！老子最近减肥成功了！”老鼠精跳脚了，“人不行还怪路不平，快给老子把门再打开点。”

“打不开我就开了你们，谁让你们光拿工资不干活。”

保镖胸膛重重起伏，胳膊不断震颤，终于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在老鼠精不断的斥骂中用尽了全身力气。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松手啊。”老鼠精浑身毛发根根竖起，蹦跶着四个爪子惊叫。

“用力啊，用力。”

沉重的大门不顾他惊恐的喊叫，关上的瞬间，老鼠精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发出了尖叫。

“吱吱———”

他浑身一崩后身子一软，尾巴倏然垂了下去，没有了生息。

燕郊完整目击了老鼠干戏剧性制作的全过程，他目瞪口呆又欲言又止，“喂，你还好吧？”

燕郊上前想将老鼠扯下来，可惜老鼠肚腩太大，门缝都侧溢出些肥肉，整只鼠被卡得动弹不得。

燕郊试探性地扯了一下，老鼠发出微弱的唧唧声。

太可惜，不是，太好了，居然没死。

“吵什么？”门内忽得传来一道声音。

里面的人终于听到了喧哗声，正在不悦地询问。

“砰”一下，两扇沉重无比的门从里面被轻松打开。

女人沙哑的声音包含怒火，“鼠老大你又偷吃了，肚子变这么肥。”

她一脚将软趴趴扑在地上的老鼠精踢进房间，往回走了时头也不抬的说，“进来。”

燕郊愣了愣，在两个保镖呆傻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个女人是叫他进去。

大门内的房间很大，吊顶极高，花色拼接的沙发上堆了许多衣服，地上乱七八糟摆着文件和各种各样奇怪的道具。

女人一路踢踢踏踏，在沙发正中间坐下了，脚边正是那只被夹成鼠饼的老鼠精。

“你就是那个新人？”她挑剔的眼神扫过燕郊的每一寸，此时双腿交叠，仿佛是审讯一般。

燕郊浑身一颤，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忽然席卷而来，“是的。”

“您就是孟婆？”他有些迟疑，因为眼前的女人出乎意料的年轻。

她个子不高，一头齐肩短发乱糟糟的，下三白的眼睛显得很凶，穿着休闲的短袖和短裤。

孟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

她犀利的眼神上下扫过燕郊，“你是来求职的？应聘的哪个岗位？”

被迫求职的燕郊顿了顿，硬着头皮道：“男宠。”

孟婆眉头一皱，眼神带着一种意味深长，“我们这没有这个岗位，现在只招高级按摩师，如果你非要的话，可以在直播间里当这样的一个剧情角色。”

燕郊一噎，老鼠精明明是这样说的，“不用了，我应聘按摩师。”

“行。”孟婆表示明白，她盯着燕郊开始问问题。

“你以前在哪里上班？从事什么职业？”

“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能不能加班？”

“我们这有点累，能不能接受？”

“讲一讲你的优势。”

“你认为自己最优秀的品质是什么？”

燕郊被孟婆如鞭炮般一个接一个，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的问题打得一愣。

“怎么，你有话说？”孟婆皱起眉头，“哪里觉得不满意可以提，我们不会改的。”

燕郊：“……”

他想起自己没完成的任务，只能顺着问题一个个回答：“司机，刚上班，不能接受无偿加班。不太了解咱们公司情况。”

孟婆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们公司呢？我们公司就是网络上那个名声很好的小黄泉啊，很有名的。”

燕郊嘴角抽搐，他很想问问孟婆是不是自己单独上一个网，网络上对于小黄泉不说骂声一片，负面评价也是超过85％的。

“不了解我们公司怎么会想来我们公司上班呢？”孟婆叹了口气，但看了燕郊好几眼之后还是松口了，“算你有福气，你被录用了，三天试用期。”

不是很想要这个“福气”的燕郊：“…就这样？”

这么草率吗？不用再考虑一下？

孟婆怀疑的眼神忽得投向他，她警惕道：“你什么意思？我话要和你说清楚，我们不签合同，试用期不发工资的，也没有五险一金，节假日福利没有，假期全调休，底薪1000冥币，绩效另算。”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不包吃不包住，一切自费。”

燕郊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就算此时孟婆说每个月要给公司交钱，他恐怕都不会觉得意外。

这逆天的霸王条款，怪不得这么着急要人干活，恐怕来的鬼一听到这个条件就跑了。

不过不签合同正合燕郊的意，他也不打算干很久，只要能完成手上的任务就行，他一失踪，牛主任和马主任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了。

孟婆一拍脑袋，想起了最重要的一点，“还要提醒你一下，我已经不干孟婆那个职业了，一切投胎转世都完成不了，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来了，自己出门左拐谢谢。”

“如果你一切都考虑好了，就可以办理入职了。”

燕郊当然同意了，孟婆满意得点头，“我刚刚从鼠老大那听说了，你虽然是新人但是技术不错，我很看好你。”

“跟我来，我给你一个工作牌。”孟婆走近左侧的一个房间里，弯腰在一个柜子里翻箱倒柜。

这个房间光线一般，里面的东西杂乱又无序，很久没人整理过的样子。

孟婆找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声音有些闷，“这里员工比较少，一个人需要负责的工作比较多，你要做好准备。”

这样严苛的待遇，员工多才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燕郊应了一声，看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大盒牌子。

孟婆在里面挑了挑，选中了一张，随手拿出一支笔涂画掉上面的人名，“你叫什么？”

燕郊：“张三。”

孟婆头也不抬，在已经写满的白色卡片上添上如蚂蚁般小的两个字。

“行了，这就是你的工作牌。”

燕郊接过牌子，听到她说：“好了，现在你是正式员工了，可以在任何时间向我提三个问题。”

“我现在就想问。”燕郊站在她身前。

孟婆耸耸肩，率先走到沙发上重新坐下，“你说。”

燕郊看着她，“如果黄泉重开了，你愿意重新当孟婆吗？”

“不愿意。”孟婆没有任何考虑，斩钉截铁回了三个字。

燕郊有些好奇，“为什么？”

“我在直播间干得好好的，能赚很多钱，我为什么还要去干那么苦那么累的活？”孟婆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搞笑，“我真的搞不通你们，当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非要投胎，难不成重新为人就不用学习，不用上班，就可以混吃等死了吗？”

“死之前总抱怨世界对自己多差，多怨恨世界上的一切，生命结束后又千方百计要拥有第二次生命。”孟婆很不理解这种行为。

燕郊没想到孟婆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一个掌管轮回的阴差居然会认为轮回无用。

燕郊：“除了你说的恨，还有爱值得去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