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鸠：“好”

代赞还想多说一些，但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承诺以信用为背书，可是没了信任，任何诺言都是空头支票

振动声从简鸠手边传来，他自顾自接起，声音冷冷地回着：“是，维娅教官，好，我会尽快回去”

代赞莫名有些害怕，明明随时可能会走的人是自己，可是简鸠那一通电话说明，对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对方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简鸠终于转过身来，看样子是要走了。

9498就是酒吧也不远，代赞终于有些理解简鸠的患得患失了，错身的一瞬，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挽留

简鸠都那么大方了，自然…他也要慷慨

代赞平声道：“你去吧”

简鸠听到这句回复，僵在代赞背后，拳头默默攥紧。

冷战结束，但又好像没有结束。

***

开春雪化，代赞跟吕单平约好的练车也在往前赶。

明明之前已经练了很熟，可是下一次再见面，吕单平感觉像是之前都白教了。

吕单平：“我都说N遍了，这是车，你要掌控方向，不能让车带着你走。你是跟车有仇吗？”

吕单平：“喂喂，目光放远放平，差点擦了啊！”

过了三条路，主驾驶位上的代赞才进入状态

代赞把车里的音乐调大，舒缓心情

“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你坐在空空的米店，你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命运，寻找自己的香”

车载音箱里已经单曲循环了无数遍张玮玮的《米店》

宽敞的路上，吕单平坐在副驾驶上生无可恋地指导。

他看了一眼50迈不到的仪表盘，还有车窗外赶超他的电瓶车，深深叹了口气。

代赞避让着骑电动车的路人，这种微雨的天气，眼前看什么都好像蒙了一层雾

吕单平：“你放松点，传染的我都紧张了。”

代赞：“我已经很放松了”

吕单平看着方向盘上紧绷的手指，默默抓紧了安全带

行，你说放松就是放松吧

“你这是打算去哪？”

代赞没有回答

吕单平看了一眼地图：天堂信箱

这个世界上会有地址叫这个名字？

***

清明 锡山 墓园

申守时站在赵海默的墓碑前，黑色大理石光洁地能照出他的影子。

旁边还种了一颗苹果树苗

申守时把自己的那件外套披在“赵海默”墓碑上，尽管这么做显得很蠢。

他无声地站着，从路边采摘的黄白小野花还带着水珠被野草捆了一束，干干净净地簪在墓碑旁边。

特意开车至此的代赞从背后给申守时披上自己的外套，规规矩矩在赵海默的墓前鞠了一躬。

申守时抖动的双肩，双手捂住面庞。

“哈哈哈哈”

申守时拿开手掌：“哈哈哈哈，我好高兴啊。”他扭头面容扭曲地看向代赞：“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真的，我不用还钱了，也不用再去找这个人了。但是，我不是真的想笑。”

申守时：“我哭不出来，我感觉自己特别对不起…老师。”

“我走错路了，我绕了好远，我为什么这么慢。永远都慢半拍，如果…如果我早点发现赵海默是资助我的人，我会在进入历史教室时，不，我会在十字走廊就……”

代赞：“你依旧会迟到。”

“为什么要去美化那条没走的路，让自己陷入后悔。”

申守时：“我只是…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我一直以他为努力的方向。没了目标，我该去哪？”

代赞：“你不是老师的影子，他一定也不希望你陷在绝望的大山里。申守时，踩着老师的肩膀往前走吧。用自己的脚去踩出一条自己的路。”

申守时疯狂地踢着旁边的苹果树：“我这样的垃圾，死了才是造福社会吧。啊——啊啊啊———为何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想这么多有个屁用，意义全都是人赋予的，你觉得它有意义才会存在。”代赞不耐烦拽起他的领子，听不懂安慰的话，那就把人骂醒

“想死的话，你不如现在就撞碑和你老师一块躺里面等死”

“不想死，就赶紧起来跟我玩游戏，你的意义就是做我的奴隶，要给我打工干到死，直到所有价值被榨干那一天。”

浑浑噩噩的申守时被吼的眨了一下眼，他终于把这滴泪哭出来了。他只是想要哭出来惩罚自己，只是这样显得葬礼才是葬礼，清明才是清明

申守时笑骂：“代赞，你太狠了”

可是这样的代赞，好温柔啊

吕单平坐在不远处的车里朝他们招手

申守时用袖子抹干净眼泪，跪在“赵海默”的墓碑前

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想起在“历史密室”里最后那一扇门，他迟迟不敢踏出的那一步，如今还是站在了这里。

野草随风在脚下滚了一圈

申守时：“我走了，明年我还会来的”

他转身跟在代赞身后，稳稳地一步一步离开

代赞、申守时边走边聊

“我刚来的时候，墓园门口的保安说我找错地了，压根没有天堂信箱这个地址。但是我刚刚确实是跟着导航找到这的。”

代赞说的煞有其事：“等我掏出手机准备证明时，保安不见了，连手机上这个名字也没了，非常邪乎”

话音落下，伴随着一阵寒风，呼———

申守时紧紧抓着代赞：“我不信。”

随后，申守时怯怯地问：“这个世上真的有鬼吗？”

代赞：“你怕？”

代赞抢先一步钻进车里，申守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墓碑。

“不怕”

春风化雨，落下墓碑的肩头

人常说，悲伤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成一条疤，但是思念的阵痛却时不时偶尔折磨的人痛不欲生。

折磨自己的是记忆，是再也做不到的期望

放过，也是一种成全

清明，你能来看看我，就够了

车载音响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吕单平擦了擦镜片，这种微雨天气特别容易起哈气

代赞坐在车里，突然想起，当时进系统为什么会选择赵海默呢？

或许是因为那张主卡背面的智慧老人图案，看起来……很慈祥

墓碑上的赵海默，也笑的很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