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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茶山绣骨 > 第49章 假针

第49章 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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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页假针呢?”

余梅桢道:“不烧。”

林素缃点头。

“烧了,人家就知道我们认出来了。”

阿秀低声道:“那留着?”

“留。”

余梅桢把那包字帖放到窗边。

“晾着。”

她声音很平。

“让它像一包没用的旧纸。”

傍晚时,前堂果然有人来问。

不是钱兴本人。

是一个送账的小伙计。

他站在门边,眼睛往窗下那包旧字帖上瞥。

“听说顾家药铺送了旧字帖?”

春桃正端着一盆水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立刻翻了个白眼。

“送是送了,潮得要命。”

小伙计问:“里面没能用的?”

“有几页虫蛀的,你要不要?”

春桃把水盆往地上一放。

“我们夜校穷,也不至于拿虫吃剩的东西给人练字。”

小伙计讪讪一笑。

“我就问问。”

春桃盯着他。

“谁让你问的?”

小伙计立刻道:“没人。”

“没人你这么关心夜校用什么纸?”

小伙计不敢再待,转身跑了。

春桃冲他背影啐了一声。

回到后库,她压低声音。

“有人盯着。”

余梅桢道:“看出来了。”

阿秀把那页假针藏在旧字帖中间,没有动。

整个傍晚,后库里谁也没再提针孔。

夜校照常上课。

女工照常写字。

赵兰英也来了,坐在靠门的位置,写得比前一晚更认真。

春桃故意大声嫌弃那几包旧字帖。

“潮的,虫蛀的,送来做什么?当我们夜校收破烂?”

有女工笑。

气氛松了些。

可余梅桢知道,这种松只是表面。

桌下的暗册压着。

窗边的旧字帖晾着。

那页假针也晾着。

它像一条躲在纸里的蛇,不咬人,只等人伸手。

课后,众人散去。

林素缃把那页假针取出来,放在灯下。

阿秀坐在一旁,看着纸背的毛口,手指轻轻发紧。

“我差一点就认错。”

林素缃道:“差一点认错,不算错。”

“可若今日只有我一个人看呢?”

余梅桢道:“所以从今日起,针孔纸不能只让一个人看。”

她翻开暗册,写下:

旧字帖一包。

来路称顾家药铺。

暗号少半句。

纸中夹假针。

针孔位置与数目相仿。

针法方向相反。

疑钱兴试阿秀之眼。

旧针法不可再独用。

写到这里,余梅桢停了停。

林素缃忽然道:

“换针法。”

阿秀抬头。

春桃也看向她。

林素缃道:“四角针孔已经露了。”

“以后不在四角。”

余梅桢问:“换到哪里?”

林素缃拿过一张废纸,在纸中间轻轻一点。

“藏进字里。”

她指着一个“春”字。

“横画多的字,可藏一针。”

又指一个“雨”字。

“点多的字,可藏两针。”

春桃听得头疼。

“你们这也太绕了。”

林素缃看她。

“绕,才不容易被学去。”

春桃没话说了。

余梅桢还没来得及记下,后门忽然响了三下。

不重。

两短一长。

春桃立刻按住门栓。

“谁?”

外头传来顾承岳的声音。

“我。”

春桃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问:“来路?”

门外顿了顿。

顾承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桥北药铺,黄连压苦,纸要避潮。”

春桃这才开门。

顾承岳进来时,身上带着夜雾。

他没有多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包。

药包很薄。

用油纸包着,外头缠了一圈白线。

余梅桢接过,拆开。

里面没有药。

只有一张细纸。

纸上没有针孔。

只有几行很小的字。

严既白的字。

余梅桢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春桃凑过来。

“写什么?”

余梅桢把纸放到灯下。

上面写着:

沪上见假针。

旧孔已露。

勿信四角。

针废。

人勿动。

纸勿急焚。

春桃半天没说话。

阿秀看着那几个字,呼吸一滞,脸色随即白了几分。

不是她们这里才有假针。

上海也有。

敌人不是摸到一张纸。

是摸到了这条线。

顾承岳道:“这封信从上海走了两道手才到我这里。严既白让带一句话。”

余梅桢抬头。

“什么?”

顾承岳道:

“从今夜起,凡是来得太像真的,都先当假的看。”

屋里静下来。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林素缃把那页假针拿起,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那旧针法今晚就废。”

余梅桢点头。

她翻开暗册,在新页上写下:

四角针孔,废。

旧回针,不再单信。

凡来路不全者,停。

凡太像旧法者,查。

写完,她把笔递给阿秀。

阿秀怔了一下。

余梅桢道:“你写。”

阿秀接过笔。

她的左手握笔仍旧不稳,可这一次,她写得很慢,也很清楚。

吴秀。

验假针。

未误线。

春桃在一旁看着,忽然道:

“写得比以前稳多了。”

阿秀低头。

“吵吗?”

春桃笑了一下。

“不吵。”

“像刀口。”

夜更深时,严家账房里也还亮着灯。

钱兴坐在桌后。

那个送账的小伙计站在门边,低声道:

“她们说旧字帖潮,不能用。”

钱兴问:“烧了吗?”

“没有。”

“拆了吗?”

小伙计迟疑。

“像是拆了几包。”

钱兴抬眼。

“她们看出什么没有?”

小伙计摇头。

“没听见说。”

钱兴没有立刻说话。

他打开薄册,翻到吴秀那一页。

上头已经写着:

右手伤。

能辨纸边。

不宜急毁。

可借其眼。

他看了许久,在后面又补了一行:

疑已警。

旁人相助。

然后,他翻到余梅桢那页。

笔尖停了片刻。

最终只写下两个字:

难缠。

马六蹲在一旁,忍不住问:

“那还弄那个阿秀吗?”

钱兴合上册子。

“不急。”

“那弄谁?”

钱兴看向窗外。

夜色里,后库方向已经熄了灯。

可他知道,那里的路没有断。

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低声道:

“针走不通,就走人。”

马六没听懂。

钱兴道:

“找一个会怕的人。”

他把薄册重新打开。

指尖越过吴秀,越过叶春桃,停在赵兰英的名字旁。

灯火微微一晃。

那三个字下面,原本写着:

已阻。

钱兴拿起笔,在后面又添了一句:

夫家可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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