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栖思忖了下,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这是……要被绑架了?”
“不是。”易迟无声地笑了下,话音停顿片刻,“没事,我回去一趟。”
男人闻言,立马松了口气,连忙把人请上车。
钟栖望着那几个保镖簇拥着易迟的背影,迟疑了会儿,还是提醒道:“有事的话,可以找我。”
易迟回头看向他,挑了挑眉,“好。”
他反手关上车门,钟栖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尾气,却没立即离开,皱了皱眉,眸光不定。
……刚才那人好像是许氏的秘书。
易迟和许家有关系?
……
黑色车身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宅子前停稳,易迟迈步走入大门。
“你怎么来了?”一道充满敌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是要立遗嘱吗。”易迟闻声看向那人,似笑非笑道,“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易迟同父异母的弟弟——许晟西闻言,立马冲到他面前,咬紧牙关道:“我警告你,这遗嘱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易迟眉梢微挑,意味不明道:“是吗?许世宏可是千方百计让我回来呢。”
“你!”
许晟西最看不惯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更何况他心里没底,用力捏了捏拳头,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在动手前,一个女人拉住他,压低声音斥责道:“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许晟西看见女人,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收回手,不服道:“妈,是他先……”
盛文箐没理他,目光戒备地看着易迟,淡声道:“许世宏在楼上,你上去吧。”
易迟点了点头,拾步走上楼梯,想起什么,又回身跟他们确认道:“家里应该有医生在吧?”
“你他妈在这装什么孝顺呢?这医生还是我请过来的,你也就只会动个嘴皮子功夫。”许晟西唾弃道,“虚伪至极!”
易迟懒得跟他争谁更孝,“在就行。”
二楼的书房门大敞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易迟不紧不慢地踱步至门边,看着里头他那位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许世宏,神色难辨。
许世宏年逾五十,本是还不到退休的年纪,但他从小身子骨便不算硬朗,再加上前段时间公司遭遇的风波,让他活生生蜕了一层皮,鬓角都染满了白霜。
不知过了多久,许世宏终于发现门边的人,从桌案上抬起头,怒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易迟置若罔闻,自顾自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有事直说。”
“……”
许世宏却不准备合他的意,转头点了根烟,沉默地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易迟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锋利,鼻挺唇薄,和许世宏生了九成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出他母亲相貌中的影子。
时间隔得太久,许世宏也几乎要忘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了。
只依稀记得是叫易颜,福利院出身,坚韧顽强,明艳漂亮,却天真得可怕,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以为自己苦了半辈子,真的能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好男人。
但许世宏天性风流,喜新厌旧,于是在收到易颜费尽心力亲手缝制、布料却只配当他家抹布的衣服后,坦言自己早有家室。
而易颜知道真相后,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很平静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他的世界。
再次见面,已经是易迟十三岁的时候了,许世宏才知道,自己在外面居然还有一个儿子。
那时的易颜面色憔悴,身患绝症,已经时日无多。
她把许世宏约出来,神色和当初离去时一样平静,语气却令人毛骨悚然,“他是你儿子,你要是敢虐待他,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易迟好歹是许家骨肉,许世宏自然不会做什么。
只是许晟西把易迟视为眼中钉,处处针对排挤,盛文箐也冷眼相待,对这些行为视而不见,甚至暗自撺掇。
到底是自己德行有亏,许世宏不好太过插手,只能保证不要太过分。
不过易迟的出色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上高中后,他靠帮别人写代码赚了几笔钱,自力更生,把以前和易颜居住的家买下来后,便搬出许宅。
此后,他和许家再没有多少联系,但许世宏却在暗中观察了他许久。
许世宏本质是个商人,道德伦理对他没什么束缚,他只在乎谁能给许氏带来更多利益。
许氏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有能力的继承人,而易迟远比性格浮躁、目光短浅的许晟西合适。
易迟高考结束后,许世宏便让他去公司实习。本以为按照易迟的性格,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听他的话,没想到却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表现也相当让他满意。
想到这,许世宏有些不满道:“早让你去读商科,偏不听,非要去学计算机,学了有什么用,你难不成还打算敲一辈子键盘?”
他说着,发号施令道:“你要么转专业,要么去修个双学位。”
“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易迟眼神泛冷,没多少耐心,“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
许世宏被噎得哽了下,拿腔作调的姿态被迫收起,但也总算想起了正事。
不久前,许氏集团因涉嫌非法集资和生产伪劣产品,引起轩然大波,许世宏作为董事长,理所当然被取保候审。
听说后来是因为让多年心腹代为顶罪,才得以脱身,但他从小体弱,经此重创,对公司的事务愈发力不从心,就有了让易迟慢慢接手的想法。
“你也是时候该接手公司了。”许世宏拿出一份文件,“这份遗嘱里,我把许氏大部分股份授予你,你只要签了字,就都是你的。”
易迟随手拿过那厚重的一沓纸,草草翻看起来。
许世宏继续道:“不过无论如何,许晟西都是你亲弟弟,他比较幼稚鲁莽,你作为哥哥,以后要多帮扶他……”
“许氏现在丑闻频出。”易迟笑了一下,打断他,“你现在是留下个烂摊子,让我来收拾?”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世宏食指敲了敲桌面,“等风声过了,以你的能力,难不成还解决不了?”
“你高看我了。”易迟喉间溢出声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我也不想解决。”
“我对你的公司没什么兴趣。”他一字一句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身败名裂的样子。”
许世宏:“……什么意思?”
“是我暑假实习的时候,黑进公司内部,把证据告诉媒体,才害得许氏被检查。”易迟索性告诉他真相,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反应。
许世宏闻言,果然噌地一下站起身,手抚着胸口,粗喘着气,惊惧道:“愚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为了报复我,连自己的东西都要毁掉吗?!”
“这是我的东西吗?”易迟同样站起身,掀起眼皮看他,目光没什么温度,“我姓易,不姓许。这点破烂东西,还是留给你的乖儿子吧。”
说完,他走出书房门,身后立马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易迟面不改色,看向躲在角落里偷听的许晟西,眉宇冰冷,“医生呢?给你爹看看,我还不想摊上人命。”
“……好、好的。”
许晟西已经完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