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早餐店热气升腾,来来往往都是赶早班的行人。
“老板来两根油条,一份咸豆浆!”
“八块!付款码在门口!”
“一份煎包!”
“豆腐脑,我要甜的!”
程霏早早起床,下楼买了几个烧麦做早餐。她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看着自己。程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自己这张脸,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仔细观察自己的五官。
这张脸,像余美,程霏感到庆幸。这张脸有着余美不会有的生动表情,会笑,会哭,情绪都写在上面。
程霏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开始认真为自己盘发,从包里拿出自己不怎么使用的化妆品,开始认真地给自己化妆。她换上了自己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自从到草籽书店上班,她已经一年多没穿过西装了。
在即将出门时,程霏看着自己脚上的平底鞋,从鞋架上拿出鞋盒里的那双黑皮鞋换上。她拿出皮鞋的时候,发现鞋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老式钥匙,看起来是锁农村大院的钥匙。钥匙款式虽老,齿口却并未生锈。她轻颤着将钥匙拿出来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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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晏予真从车里下来。
程霏微微一笑,“早上好。”
“早上好,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走吧。”
程霏坐进后座,将袋子里的骨灰盒捧出,“谢谢你们愿意把妈妈的骨灰盒带回去。”
晏予真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程霏一眼,“余阿姨是个好人。”
程霏看着余美的骨灰盒,“也许吧。她的确不是个坏人。”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程霏捧着骨灰盒,一路专注地看着这条通往白水村的路,想要把沿路的一草一木都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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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余美的过程,程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把那封信放进了余美的骨灰盒旁,然后就是大把大把的黄土,把一切都埋在了墓碑之下。
程霏看着墓碑,余美表情漠然,和程霏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一样吗?程霏突然笑了。也许,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认识余美。
她想,她和余美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本不该有任何交集。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白水村的余美。
“要去白水村看看吗?余阿姨离开之前回去过一次,谷霖带她回去的。余阿姨说不让你知道。但现在余阿姨已经离开了,我想,余阿姨是想让你去看看的。”
程霏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她把钥匙留给我了,我……想去看看。”
晏予真微微一笑,“那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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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村的路旁多是荒芜的田地,那些没有荒芜的,则长着金灿灿的水稻,还有一片片红薯。绿意簇拥的菜园里,依稀能瞧见两三个弯着腰的老人。房屋大多修缮得齐整。活动着鸡群的人家敞着大门,其他的则紧关着门窗。
“爷爷,请问您知道张奶奶住哪家吗?”
老人劈着木柴的动作停下,“张奶奶啊,她不舒服,她囡儿前日刚接家去。”
老人觉得程霏看起来面熟,上前仔细打量,“啊呀!你是余丫头的女儿吧。”
虽然余美从没跟自己说过家乡话,但在临海这么多年,程霏能听得懂,原来她在外面会说我是女儿,“我是。”
老人笑呵呵的,“你跟她长得很像。”
程霏被老人纯善的笑意感染,也笑了起来,如果她没有被拐,原本的生活该是多么明亮。“爷爷,您能告诉我爷爷奶奶的墓在哪里吗?”
老人抬手指着左边,“朝那面走,就在油菜田上边那山上,勿高个。”
“谢谢爷爷。”
“勿客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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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老坟挨在一起,坟头的草窜高了不少。程霏清着杂草,晏予真学着程霏的样子除草。野花的影子落在墓碑上,随着吹来的风轻轻摇晃。
程霏看着晏予真,微微一笑,“你和老板这么帮我,真的谢谢你们。我待会还想回趟余家,我自己去就行。你今天起这么早,早点回去休息吧。”
晏予真的确有些疲惫,没有拒绝,“好。谷霖说余家的墙上有一幅彩绘油漆画,画的是孙悟空大闹天宫。”
孙悟空……程霏微笑应着,“好,我知道了。回去吧予真,好好睡一觉。”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告诉我们。我们是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你在这个城市里都不是孤身一人。”
程霏心中一暖,这个世界对她没有坏的彻底,“谢谢你们。”
晏予真抱了抱程霏,“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我知道了。回去吧。”
程霏看着晏予真离开的身影,好像突然就找到了一种踏实的归属感。不仅仅是因为她有了两个好朋友,更因为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她看着余美父母的墓碑,轻声叹息,“谢谢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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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蓝色的床幔隔绝了窗外的雨声,晏予真睡了一个好觉。她伸了伸懒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法式窗台外淅淅沥沥的雨水。
晏予真:霏霏,你到家了吗?
晏予真穿上外套上楼,站在家中墨绿色点缀的露台内,仰观着雨水下落。
程霏:到家了。
程霏坐在余美的书桌前,看着窗户玻璃上流动的雨水。
逃出来的那天,下了大雨。今天为你安葬,也下了雨。好像人生的转折点,我总会遇到潮湿的天气。还好你走的那天,9月30号,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晏予真:霏霏,我最近在画一个漫画,我自己策划的,名字叫做《她们的故事》。我一边写剧本,一边把我听到的故事画下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晏予真: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看到晏予真的消息,程霏一下子就想到了余美,她将收纳箱里余美的画册拿出来翻看。你画得真好,我可以做到吗?
她给晏予真发消息。
程霏:予真,我真的可以吗?
晏予真:我认为你可以。我之前就觉得你对色彩很敏锐,所以不用害怕自己不可以。至于画画的技巧,掌握只是时间问题。
程霏摩挲着余美的画册,将这些画册放到自己房间的书桌上。
程霏:予真,我想加入。
晏予真:太好了!那我们就从明天开始一起努力吧。
程霏:我会认真学的。
晏予真:我也会倾囊相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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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雨幕映在书房的窗面上,那盆冬青和荆芥在窗内静静伫立着,纹丝不动。
谷霖整理完会议内容,揉了揉肩膀。
谷霖:睡了吗?
晏予真:没呢。
谷霖:想你了。
晏予真:那我来找你?
手机时间显示:2024/10/12,23:04。
谷霖:今天太晚了,外面还下着雨呢,明天再见吧。
“我偏不听你的。”
晏予真:我来找你看月亮,不许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