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疏木捂脸，欲哭无泪：“我要是想升职加薪，留在紫云不好吗？”

宁宴看完了，拿着纸要走，他本着社交礼仪，随口安慰：“好了好了，没事，盛总很温柔的，你要是不想去的话，盛总也不会逼你。”

秘书室只剩下一个人，舒疏木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他掏出手机，这次没有选择摸鱼，而是打开了招聘软件，并联系猎头好友帮自己留一下工作岗位。

再见了，我的双休。舒疏木想，还有好吃的小蛋糕，温柔的上司，一起摸鱼的同事，顶格买的五险一金，以及每个月按时到账的一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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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宁宴叫的外卖到达，他撕开杯上的封口膜，把里面纯白色的茉莉奶绿倒入咖啡杯中，拿着杯子前往会议室。

为了表示对这次面谈的重视，宁宴去茶水间里准备了一杯耶加雪菲拿铁，他面谈的对象，游戏制作人蒋亦喜欢喝耶加雪菲拿铁。

蒋亦准时敲门而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裤子和白色上衣，背着黑色双肩包，这背包是买电脑送的，上面的logo早已磨损掉了。

他很自然地坐在宁宴对面，双手放在桌上，态度诚恳：“宁助，您有事就直接说吧，咱们今天这个面谈，是单纯走过场，还是……啊，我的意思是，我知无不言。”

宁宴没想到蒋亦竟然这么实诚，把耶加雪菲拿铁推过去：“我实话实说吧，这次的面谈不是走流程，你今天说的任何话，都会被如实转告给盛总。”

蒋亦注视着咖啡杯上升的热气，笑容苦涩：“宁助，您录音了对吗？我能否提一个要求？”

宁宴点头：“当然没问题。”

“我希望我今天说的任何话，除非得到我的明确许可，否则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记录中。”

蒋亦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右手手指止不住地敲打桌面，那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宁宴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他不明白一段录音而已，有什么不能给外人听？不过还是选择尊重蒋亦：“我向你承诺，没有你允许，这份录音不会出现在任何会议、记录中。”

蒋亦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谢谢……谢谢……”

“除此之外，你的离职手续将按最高标准执行，所有权限保留至最后工作日。”宁宴懒得卖关子，干脆一次性说完，“您的补偿金按N+3计算，项目奖金照旧，这是总裁特批的，感谢您三年来的贡献。”

蒋亦双手抵住眉心，再次道谢：“多谢……宁助，您真是好人。”

宁宴微微一笑：“能告诉我，您为何要离开吗？您的辞职申请上写林总监职场排挤，我们调查得知，林总监并没有苛刻您，她是私下给您压力了吗？”

蒋亦吸气，平复好心情，慢慢说来：“不是我，是李诺，您应该不认识。她是X12项目组的关卡策划，我的关卡策划。她跟我说，林总监找她聊绩效，说她连续三个版本的贡献垫底。”

X12项目组的游戏开发期间，哪儿来的版本？

以及，公司对于做内容的项目组很宽容，X12项目组只有底薪和项目奖金，没有绩效，公司里只有负责外包业务的员工才背负绩效。

宁宴来之前也做过功课，李诺之前是X12项目组的关卡策划，因为怀孕生子休息了一段时间，坐完月子就赶紧重返职场，她很清楚职场并不欢迎哺乳期女性，做任何事情都尽心尽力。

宁宴不明白林总监为何排挤她。

“她们的谈话时长超过四十分钟。”蒋亦继续说，“期间，林总监提到她病重的母亲、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越发不稳定的工作状态，最后建议她主动转岗。”

“公司并不歧视哺乳期的母亲。”宁宴蹙眉，林总监怎么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诺哭到说不出话。”蒋亦语气平静，像是在念报告，可是一直敲击桌面的手出卖了他。

“她问我，是不是她做得还不够好，林总监为何要那样说她，我回答不了。她说她热爱游戏，可林总监却说为她好。

“游戏行业加班就是家常便饭，一个女孩子，做个行政文员就好了，工资低点，但双休，可以照顾母亲和孩子，赚钱养家这种大事就应该交给男人干，至于理想和人生价值，女人最大的价值不就是经营家庭吗？”

“然后，李诺转岗了，并在转岗后的三个月被林总监以恶意泄露员工隐私为由开除。”宁宴压抑着怒气，桌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蒋亦点头：“对，她放弃了她的追求，甘于平凡。”

咖啡快要凉了，蒋亦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的，尾调泛酸。

“我知道公司好多人制作人在浑水摸鱼，骗补贴。”蒋亦的眼眶红了，“但我不是，李诺也不是，我们来这里，是因为‘圆创文化将建造游戏设计梦工厂，欢迎每一位游戏制作人入驻’”

“您可能不知道吧，《游戏设计梦工厂》是一本游戏设计的相关书籍，是我看的第一本关于游戏设计的书，后来，我离开校园，进入游戏这个行业，发现游戏开发工作，和书上的不一样……算了，您也不感兴趣。”

一滴眼泪落下，宁宴递给蒋亦一张纸巾，蒋亦摇头拒绝，用衣袖抹去了眼泪：“宁助，您可别说出去啊，三十多的大老爷们这么感性，他们会笑话我的。”

突如其来的玩笑话，宁宴却笑不起来，他崇拜盛迎那样的野心家，也欣赏蒋亦和李诺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这些人是社会的顶梁柱，可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过得不如意？

反倒是他，他这个空有家世的人，获得最自由自在。

凭什么呢？

17岁时进入沃顿商学院的宁宴想不明白，28岁的纨绔宁宴更是不可能想明白。

“抱歉。”蒋亦擦干最后的泪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商务部王经理给我的，他在去年十一月离职，我跟他私交不错，还在联系，他得知我要离职后，把这个给了我。”

“这是过去三年里，外包那边总共30位离职同事私下整理的证据，里面有一些关于林经理逼走员工的截图，和少部分录音，还有点受贿的，我想你们需要这个。”蒋亦说，“您问我没有意义，我们开发组很小，小得微不足道，反倒外包那边承担了公司大量的业务，他们苦林经理久已。”

商务经理，蔡禾木的人，怪不得蔡禾木也容不下林总监了。

“我向你保证，”宁宴右手抚上牛皮袋，没有打开，“这份资料只会由我，总裁、外部法律顾问三人查阅。”

“谢谢。”蒋亦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我会完成交接，将所有文档整理好，项目组的主策划可以扛起大旗，继续……”

“在此之前。”宁宴插话，“我想最后请求您留下来。”

蒋亦笑了笑：“算了，我太容易被情绪影响了，不适合坐班。”

宁宴也不强求：“我能问，你为什么要辞职吗？我想听实话。”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游戏设计梦工厂。”蒋亦笑得很轻松，眼眶又红了起来，他低下头，“真的，非常感谢您，宁助理。”

蒋亦走了之后，宁宴独自在室内坐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郁闷什么。

算了，不想了，下楼买个冰淇淋吃吧。

吃完还得写报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