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花换了个没那么扯着腰疼的姿势,“玉姐儿,过来,先把这针穿上,今天先教你怎么缝衣服。”
话音落下,刘守当即不满嚷嚷:“阿娘,你偏心,凭什么只教刘玉不教我,我也要学。”
赵小花盯着死活闹着要学绣花的刘守,太阳穴突突直跳,谁家汉子要绣花啊?
尽管没先例,刘守那张嘴实在太能唠叨,赵小花叠眉怒瞪着他,烦躁道:“绣,绣,你要是不给我绣出个花来了,我再跟你说!”
“我肯定能绣出个花的。”得到针的刘守嘴角一扬,咧开嘴美滋滋地笑,顺势从盒子里翻出两块灰褐色的小碎布。
余光忽然瞧见身侧默默掰树枝的刘势,眼珠骨碌碌一转。
他觑着赵小花,伸手又从盒子里扒拉出两块布,悄悄地递给了刘势,而隔着针近的刘玉也从缝针布上抽了根递给刘势。
要是以前的话,打死他们都不敢这么做。
可近来赵小花对刘势态度的软化,以及还放任他们去找刘势玩,助长了两人的胆子。
而此时被刘守和刘玉塞了一手布和针的刘势,猛地抬头,惶恐地看着赵小花。
要知道往日只要他一碰到赵小花的东西,随之而来便是她的斥责和谩骂。
可许久过去了,手心出的冷汗将布浸湿,赵小花始终一言不发,可刘势很确信她一定看见刘守给东西了。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次不骂他呢?
刘势心中百感交集,赵小花同样也不平静,扭头瞪着粗手粗脚在穿针引线的刘守和刘玉。
养了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白眼狼。
......
刘建柏将晒干的夏枯草拉去魏大家货铺,一牛车的夏枯草,买了一两半的银子。
魏大倒了两杯凉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刘建柏,半笑半骂道:“建柏,月末这批夏枯草要拉去惠州,来不来帮哥哥?我可告诉你,别用你家刘势的脚当借口了。”
刘建柏无奈摇头,平和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魏哥,不是我不帮你,昨日小花刚闪了腰,她和刘势没个十天半月恢复不好,实在走不开。”
魏大喝茶的动作一顿,面露失望。
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刘势脚好,转头赵小花就又出问题了。
相对于那些大镖局,他们这种四处倒卖的走商像是小玩意儿,都是一群地里刨食的搭伙,赚个十几两碎银便也足够了。
大多数虽有一把子力气,可到底常年守着那一亩三分地,遇事容易慌,但刘建柏不一样。
年轻气盛时就跟着他们一起走商,早些年路上遇到匪徒更是不要命的赤手空拳冲上去,也就是如今成家了才变得老成稳重。
关键是走商里头的弯弯道道他也熟悉,就是可惜常被家里绊脚,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时常像个妇人爱操心。
早些年间担忧赵小花独自带不了三个孩子;好不容易大了,又只剩赵小花带着小女儿,更加不放心。
见刘建柏实在不能去,魏大叹息两声,换个话题聊着近来走商路上的所见所闻。
“外头的世道开始乱了,江州前几个月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河道冲垮,这涝灾以来,听说上百万的人无家可归!那些河面上到处都是飘着肿胀的尸体。”
刘建柏眉头微蹙,“江州发生了涝灾,这消息怎么还没传到我们这里?”
魏大嘴角小胡子嫌弃一撇,“几十万的尸体在水里飘着,你觉得那些人敢说出,实在瞒不住了,那些狗官这才去告,上头一听,江州府的牢房都关满了,砍了一个又补一个的。”
刘建柏不常出去,只能从魏大口中尽可能的多了解些外面的事。
直到魏大的娘子郑苏叫他们吃饭,刘建柏这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准备告辞回去。
魏大还想留人吃碗酒再走,不过刘建柏以家中都是伤员,没人做饭拒绝了。
郑苏拿了几个粽子塞在刘建柏手中,笑着道:“家中最近多做了几个,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两人推辞了好半晌,最后刘建柏还是接过粽子,“多谢嫂子的好意了。”
“嘿,说这些像什么话。”郑苏嗔骂道,“以后小花腰好了,就叫她带孩子来家里坐坐,我也许久没见她们了。”
刘建柏颔首点头
回去路上,刘建柏看着两侧郁郁葱葱稻谷和玉米苗,脑中忍不住回想魏大说的话。
他的确离不开家。
刘势学艺,刘守读书,刘玉再大一点也得寻个手艺,家中只剩赵小花,若是再出现赵父赵母带人前来.....刘建柏攥紧牛绳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出远门的确不行,可读书学艺样样都需要银钱,更别说这江州涝灾,不出意外,今天的秋税只多不少。
想着事,没多久便到了村子。
他将牛车从牛山上取下,找了处水草丰盛的地方把牛拴住吃草,他则拉着牛车回了家。
可等他来到院子外,甫一看见认真绣花的四人,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怔怔看着腰疼蜷缩在椅子里的赵小花。
......
一旬的日子,嫩豆角便由脆嫩鲜荚,长成豆壳饱满的老豆荚。
赵小花还没受伤前,刘建柏还想去码头扛些大包,如今这些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他则带着两个孩子去地里摘老壳的豆角,洗净晾晒干,等到冬日,花个几文钱买上两更大骨头,把泡软的干豆角和大骨一起煨。
豆角裹满了大骨的肉汁,煮耙的豆壳一口咬下去又软又劲儿,味道吃起来比骨头还香,汤汁拌饭一绝。
区别于刘建柏带着两个孩子的出门摘豆,赵小花看着手中虽用线还不是熟练,可已经有八分像的花样子有些闹心。
她知晓刘守是个坐得住的。
毕竟没人同他玩的时候,坐在原地看蚂蚁搬家或者河面都能看个半天,可她没想这活还能用在绣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