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另外一张帕子，说是绣花都是高攀了，纯属糟蹋她的线，两幅天差地别的帕子中间夹杂着一张针脚粗糙不齐，倒是同大多数初学者差不多。

刘建柏拿着药膏准备进屋贴，瞧着赵小花眉头拧作一团，视线落在她手中拿几张帕子上，便道：“实在心烦，就把刘守撵去学堂，也在家待了一段时间了。”

赵小花脸色一僵，张了张口，想说刘守不适合读书，可话到最边又咽了下去，她怕刘建柏转而让刘势读书。

最后她盯着地面沉默片刻，“家中银钱紧张，书院的事......过段时间。”

历朝的读书人除了交束脩外，向刘守他们这种住校学子，还有一天二十文的食费和住宿费，她用这个理由倒也能瞒过去。

刘建柏烤药膏的手顿了顿，侧目看向赵小花，“先给他一百文，后天我去乌鞘岭瞧瞧，差的几日后我再送去。”

赵小花猛抬头看着刘建柏，不然她怎么听到刘建柏要去乌鞘岭，咽了咽唾沫，试探开口，“你说你要去哪？”

“乌鞘岭。”

“刘建柏，你疯了！”赵小花脸唰地白了，惊惧盯着眼前男人，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那是乌鞘岭，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们上次在乌鞘岭外围，一行三人都听见雾气缠绕的深山里隐约传来狼嚎声。

刘建柏当然知道乌鞘岭的危险。

他轻轻拍着赵小花肩膀安慰道，“我以前不是没去过，况且这次还有田庄在，没什么大问题。”

田庄是村里的猎户，从十几岁开始就和他爹学着打猎，已经有十多年的经验。

早就想去乌鞘岭深处闯闯，可家中只有小孩子，这念头便一直摁着，如今刘建柏一提，说孩子也可以带去他家，两人一拍即合。

而且乌鞘岭在他记忆里，也有人进去过，那男人在里面待了十天，最后扛了只虎扛着出来，听说卖了两百多两。

无论是为了读书的刘守，还是那要涨未涨的秋税，刘建柏都想试一试，而且他也对自己又自知之明，两人搭伙进山，田庄识路，他识货。

赵小花听完，脸色惨白如纸，上辈子刘建柏去的也是乌鞘岭，同样是采药。

最后赵小花只得到一个冰凉僵硬的尸体。

她攥住刘建柏的衣袖，软下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刘建柏，你，你别去行不行？乌鞘岭太凶险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让刘守读书了。

“别去，别去，乌鞘岭太凶险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说着说着，她近乎泣不成声，“我，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刘建柏望着赵小花满眼泪光，心口一阵发酸，他轻叹一声，粗粝带茧的手掌抚上她脸颊，轻轻拭去泪珠。

“不打紧，只是进山寻些药材，出不了什么大事。”

“刘建柏！” 赵小花猛地挥开他的手，一双泪眼狠狠瞪着他，可喊完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股无力感深深将她笼罩。

她早该知道，刘建柏一旦决定的事不会改，去乌鞘岭，只是通知她罢了。

......

隔日三更天，刘建柏提着油灯摸进灶房，生火烤饼，没一会儿，刘玉他们摸着黑也跟着来了。

等到火彻底烧燃时，刘玉窝进刘建柏怀里，眼睛开始迷迷瞪瞪地半阖着，刘守和刘势并排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

“刘守。”刘建柏瞄了眼不远处半大的男孩，“我不在家时，要听你哥和你娘的话，听到没有？”

刘守乖顺地点着头。

刘建柏又转向了刘势，“这几天田七来咱们家住，你跟他玩得好，到时候让他跟你挤你那屋。

绷着一张脸的刘势也点头。

比起刘守和刘玉只知道阿爹进山，可他有田七这个猎户儿子的朋友，自然深知乌鞘岭的凶险。

交代完两个男孩，刘建柏瞥了眼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停了片刻，终究收回视线，目光落回灶膛里跳动的火舌上。

忽然袖口被扯了一下，他低头，对上刘玉不解的眼神，“阿爹，那我呢？”

刘建柏眉眼一松，笑着抹上怀中女儿毛茸茸的发顶，“你好好听着你娘的话。”

“哦，对了。”刘建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刘势，“我请了蔓姐儿她们割猪草和牛草，一天五背篓五文钱，到时候你奶和二叔他们问起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的事交代完，铁锅里的饼也烤得差不多了，他把烤饼用荷叶裹好，塞进背篓，转身去地窖里又取了十多个红薯。镰刀，柴刀，小锄头这些一一准备好时，天边还不见鱼肚白，四下漆黑，但路的轮廓已隐隐可辨。

远处村里传来激烈狗吠，还夹杂着隐约的人声，应是早起干活的乡亲们起床了。

刘建柏端着一盆温水回了房间，赵小花蜷在床上，大从昨天得知他要去乌鞘岭开始，就没同他讲过话。

他将盆放在地上，将帕子浸透拧干，抬头看着床上的人，“这几天我不在，洗澡的事玉姐儿她们帮不上忙，今儿我给你擦一擦。”

赵小花没吭声，蜷缩久的身体已经发麻发疼。

刘建柏也没多说，只是一手温帕子一手去掀夏被，可被子被人紧紧扯住，半点拉不出。

刘建柏松了手，垂眸盯着还像个孩子生闷气的人，放软声音哄道：“花儿，别气了，我给你擦擦身体。”

赵小花没动，肿着眼睛瞪着刘建柏，带着浓浓的鼻音的声音响起，“你不去，我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