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刘老二气得鼻子冒气，骂娘的话在看见刘建柏那冷厉的眼神又咽了下去，甩手怒吼道：“老子不跟你这种妇人计较。”

赵小花翻了个白眼，不跟她计较，是不敢吧，要不是她刘奶在这里，她都想行使长嫂如母的权利，给他几巴掌。

她转头看着还在地上抽搐哽咽的二房母女俩，见二房媳妇儿春香竟然将刘蔓抱在怀里，倒是有些新奇，毕竟这春香平常最听刘老二的话了。

“大伯，娘，蔓蔓和吴六竟然两情相悦，我求你们做做主，就同意她们两个吧。”春香松开了刘蔓，依旧跪在地上，含着泪想坐在上头的两人求情。

赵小花惊得看看刘蔓，又看看一侧的吴六，她同吴六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吴六连忙躲开了，这两人两情相悦？她怎么不信呢？

刘奶没说话。

刘建柏觑了眼吴六，看着刘蔓再问：“刘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现在还小，成婚之事可以晚几年再说。”

“大伯，我愿娶，吴六愿嫁，还请你们成全。”刘蔓端正身子重重的跪了下去，脑袋磕在地上不抬头。

吴六看着跪下去的刘蔓，虽烦躁厌恶这女人尽然骗了他，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法子，两人清白已经绑在了一起，只好跟着跪在了刘蔓身旁。

“不行，我不同意。”刘老二不满意，“我同马家都说好了，再过两天就要带着媒婆来了，到时候我怎么跟马家交代！”

“刘远！蔓蔓她是你女儿，亲生的！你当真要把蔓蔓推入马家那火坑？”春香细瘦脖颈绷起青筋，几乎拼尽全身气力嘶吼。

话音落，她身子猛地一弓，控制不住地弯腰干呕起来。

骤然从胆小怕事的媳妇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刘老二愣了一瞬，随后对着人骂道：“我不知道她是我生的吗？她不嫁，那明亮的束脩怎么办？马石虽长的不敬人意，但是个独子，他爹娘又是能下苦，给他存了九亩地。她嫁过去，生个儿子，谁敢看扁她！等到明亮做了官，马家谁敢给她脸色看！我也是她爹，我能害了她？”

“若生不出儿子呢？”春香怔怔开口。

刘老二眼中闪过不自然，胡乱骂道：“那为什么其他人都生得出，就她生不出。”

赵小花难以置信的看着刘老二，没想到这人竟说出这种话，但想想也是，刘蔓才出世一个月，月子期间春香就怀了刘兰。

这人能好到哪里去，她对着上头的刘建柏使眼色，让他帮忙帮忙，虽是女人，但娶和嫁可有天大的不同。

若是男方入赘，就算生不出儿子，男方半句话都不敢说；可若是嫁男人，生不出儿子，脊梁骨都能被村口那群妇人戳断。

刘建柏对她递了个不要慌的眼神。

春香失望至极地看着刘老二，闭了闭眼，转头跪在了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刘奶面前，哽咽道：“娘，求求你了，算儿媳求求你，你就同意蔓蔓吧。”

一侧的刘蔓也是泪如雨下，看着她娘哽咽地说不出话。

其实她以前非常羡慕刘玉有个事事为她着想的娘，因为她娘每次在她爹打她们的时候，淡漠的看上一眼随后便走开了，不骂也不帮忙。

只是没想到在婚姻上，她娘其实也是为她着想的。

压下心中的难受，刘蔓看着上头的刘奶，哭着道：“阿奶，我求求你了，成婚后我带着吴六一定会好好孝敬你，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嫁给马石。”

赵小花不忍看着这场面，悄悄的别过头。

刘奶怔怔看着眼前的刘蔓，眼中似乎带着些许悲哀和怀恋，伸手拉着地上的刘蔓，“你当真不想嫁给马石？”

刘蔓泪眼婆娑看着眼前十分奇怪的刘奶，重重的点着头，哭到沙哑的喉咙一字一句道，“阿奶，我不想嫁！”

“好孩子，不想嫁就不嫁了，娶个回来就是了，奶替你做主。”刘奶粗糙的大手温柔抚摸着刘蔓焦黄的头发。

赵小花见鬼似地看着眼前骤然变得慈眉善目的刘奶，这老太太不是最喜欢儿子吗？现在怎么回事？

刘老二也没想到刘奶会同意刘蔓娶这个男人，“娘！我们不是同马家说好了吗？”

“咋的，庚帖交换了吗？媒婆上门了吗？这些都没有，怎么不能反悔！”刘奶冷冷瞥了眼刘老二，“还有，老二，是不是嫌娘老了，说的话你不想听了。”

“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她娶了这个男人，明亮的束脩怎么办？”刘老二满脸焦急，他家可靠着明亮改命了。

刘奶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却是在说着关我什么事。

刘老二烦得蹲下去挠着头。

刘建柏忽然开口，“江州不少夫子流落在县城里，等会儿我会同二叔商量一下，趁着这个机会请个夫子来我们村里开私塾，束脩到底也比县城里好太多。”

“那些流民比得上人家县里的书院里的夫子吗？”刘老二看着刘建柏下意识反驳道。

刘建柏冷冷扫了刘老二一眼。

刘老二神色讪讪闭上了嘴。

“后生，你先回去吧，选个好日字，我家会请媒婆上门来叫换庚帖。”刘奶看着跪在地上的吴六道。

吴六道谢退下了。

事情解决后，赵小花同刘建柏准备回家，忽然被刘奶喊住。

回去路上，赵小花疑惑看着刘建柏，“娘今日怎么了？先头对刘蔓那般就十分奇怪，如今还要买香烛值钱，这是要干什么？”

“她那是想起了小四。”想起那个最小的妹妹，刘建柏眼中也闪过一丝怀恋，给人解释道：“娘的为人你也是知道，但小四嘴甜，时常将娘哄的开兴，娘疼她，她也黏娘。”

因此村里妇人忍不住打趣，这般舍不得，将来小四嫁人了刘奶怕不是要哭肿眼，小四嘟嘴反驳道，她才舍不得让刘奶哭红双眼，她以后要赘个夫婿回来，两人一起好好孝敬娘。

可最后，就是一场小小的风寒，怎么就要了人命呢？

而小四去的时候还不到十岁，算是早夭，刘奶他们只得将她送到深山，因为村里有习俗，怕她跟着把其他小孩勾走。

迄今为止刘建柏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小妹到底埋在哪里，以前还有刘爷和刘奶去祭拜；

但随着老两口年纪越来越大，深山的路被杂草长满了，祭拜小四也变成了给其他先人烧香时借着他们的坟帮忙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