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没有见到人,齐昼身上带着冰天雪地的寒意进门,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师兄回来了。”云安从厨房出来,双手上还捧着碗热腾腾的面。
放到餐桌上,她搓搓发烫的指尖,扭过头对齐昼讲:“师兄出去一天回来吃饭了没有?杨溱姐姐说师兄爱吃面,我就让杨溱姐姐教着我做了碗面出来想给师兄尝尝。”
齐昼上楼的步子一停,:“你把今天的事都告诉溱溱了?”
“我才没有。杨溱姐姐她忙,什么都没有细问。”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今天累了,我什么都不会做。”
云安笑得勉强:“好。那师兄你今天早点休息吧。”
电梯门合上,云安摇摇头。完蛋,段生嵘是彻底把师兄得罪干净了。
齐昼的大小实验室有十数个,可唯独多莉庄园这个不同。
云安听师父提过一嘴。
当年齐昼师兄年轻气盛,揣着一身毒药出任务。杀人不成,齐昼反被人抓住。目标对象不是什么善茬,将齐昼研制好带过去的所有毒药都反施在了他自己身上。想要将齐昼师兄一点点折磨致死,灭了生气。
能一击毙命的药剂在齐昼被抓到的那一刻他就全部扔了个空,余下来不及扔掉的全是些腐蚀肌肤伤不及根本的东西。可再要不了命那些药浇在身上也是疼得很。
师父说,她当年见过齐昼这孩子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被纱布裹成了木乃伊。
云安还记得师父讲,齐昼师兄是她所有徒弟里最爱漂亮的一个。那一次任务的失败,在齐昼心里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无法承受自己破败不堪的模样,家里所有的镜子都被他砸碎,心中难抒的戾气改变了一个原本温润儒雅的人。
脸烂了,心中的确难平。
师父说她见过师兄偷偷抹泪的模样。
一个爱美到极致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变得不人不鬼。
当时的云安还很不解,她见齐昼师兄如今不是好端端的模样嘛。
师父只是笑笑。
那是因为齐昼将爱美的心思全都寄托在了一个叫杨溱的姑娘身上。
杨溱是一位千金大小姐,祖上曾有过一次中法联姻。到了杨溱这一代仅仅剩了五分之一的血统。明媚大气的姑娘接手了家族企业。离开法国远赴新西兰的前一夜,杨溱偶然捡了齐昼回去,救了他。
两个人相识相悉到相爱,其中的过程云安不清楚。只知道这多莉庄园是师兄耗尽自己多年累下的财富买到手里的定所。顶层单独划了块区域做实验室,里面的东西再贵重,也比不过实验室深处将养的一朵“暮色琉璃”,每片花瓣都泛着宝蓝色的光。
因为杨溱喜欢,齐昼便默默想完成她的心愿。
这“暮色琉璃”在齐昼手里培了很多年,等杨溱回来就刚好能看到这变异种完全盛放的模样。
可段生嵘把东西毁了。
云安只能说:完蛋。
晚饭没吃,云安把那碗面倒进了垃圾桶。静置的冰箱被人打开,一瓶酸奶被她拿了出来。
她的口腹之欲并不算强,早就过了嘴馋的年纪。
吸管没入口中,云安迈上了楼梯。回到三楼,就见段生嵘捧着一个青瓷胆瓶从她面前经过。
“哪儿来的山茶?”云安问他。
段生嵘握紧了花瓶,掩饰说:“随便采的。”
被云安静静盯着他也不心虚。
庄园里面所有的东西云安都一清二楚。多莉庄园里根本不可能有山茶花。
“你这花瓣开得都蜷了,不新鲜的花又有什么好采的。”云安径直走向房间去:“这三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少上来,最好不要来。”
房门彻底关上,段生嵘垂眼去看胆瓶里盛放的山茶花。
*
早上五点,云安昨夜没怎么睡好,随意地拉开门准备下楼吃饭,就见一束山茶搁摆在房门边的花艺架子上,秾艳欲滴。
视线在花蕊上短停一瞬,云安径自离开。
在楼下吃过早餐,久久不见一人。百无聊赖间,云安上了二楼。
西南角的一间房里,段生嵘被人迷昏了神智倒在地上。尖利的手术刀划开段生嵘的小臂,取血,化验。
裸露的伤口没有任何处理,由着鲜血顺着手臂在地上蜿蜒成小片血泊。他的另一条手臂上布了十数个大大小小的针眼有新伤有旧痕。
镜片反射过冷光。齐昼将调研好的药剂置于眼前,注入针管内,他转身移步到段生嵘身边。随意在段生嵘的表皮擦过药,针尖在下一刻刺进了肌肤中。
注射药剂的过程缓而慢。一管药完全推进了段生嵘体内。齐昼从地上站起身,背对着人,他问:“来多久了?”
云安抱着双臂倚站在门边,想了想:“在师兄配药的时候我就到了吧。”
“人不会死。”齐昼先是开口解释给她听,让她放宽心。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说:“致幻的药物只会混乱他的意识,专门针对他配出来的,没有解药。”
云安侧过身,让齐昼出了门。
她站在门口守着段生嵘悠悠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