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直接”这两个字来说,贺暮茴还是第一次深刻领会到它们的含义。
很让人崩溃。
房车百褶窗帘严丝合缝紧闭,昏暗中他从被子中抬起胳膊,摸索两边床头才捞到手机。
早上五点整。
宋涟祁:【最近不在,注意防护。】
“……”他下巴陷进枕头,嘟嘟囔囔,“不在就不在,用不着防护。”
最近一段时间,他恐怕无法再面对宋涟祁。
上个星期被宋涟祁带去宋家别墅,直面宋泰瑞那句“gay”,他隐约听清但不敢信,再次问出口,宋涟祁百般遮掩。
等宋泰瑞离开后,他不死心又问宋涟祁,见宋涟祁不想说还刻意回避,他一把扯住宋涟祁领子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甚至毫不言羞地威胁他说,不说清楚就亲他。
没成想宋涟祁用激将法说“有本事就亲”,他一听有些急躁,反怼宋涟祁说“你有本事怎么不亲我?”
年纪大的对激将法还能耐住,年纪小的耳根子比较软,容易上头。
结果便是……他被宋涟祁堵在角落。
下一秒,温热的唇拂过他嘴角。
从小到大没真的接触过情感,让宋涟祁因此很懵懂,遇见有好感的人时性子变得直接,以至于坦言说自己对贺暮茴有感觉。
刚开始因为外界传言对他存在芥蒂是真的,但喜欢他的脸也不假,后来被他撩拨心动也是真的,相处久后想靠近他更是真的。
感情来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宋涟祁告诉贺暮茴,慢慢来,不要因为他说的话被影响。
但贺暮茴感受到的只有害怕。
他所处的圈子对男性恋人并算不上友好,没有绝对的靠山在,一旦被发现将会面临所有舆论压力,以及被封杀。
虽说他正在攒钱打算解约,可金额才不到一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完蛋。”他拎起枕头牢牢盖住头,声音闷闷的,似是发觉问题所在,“撩过头了。”
生存在温室角落不被供养的花朵,突然迎来属于自己的花匠,下意识感受到的不是爱,而是害怕与不安。
耳边传来震动,贺暮茴缓缓弹出半个头来。
宋涟祁:【不用在意我说的话。】
宋涟祁:【希望他没有让你感到无措。】
宋涟祁:【是我一时冲动。】
宋涟祁:【抱歉。】
*
望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等不到信息跳上来,宋涟祁烦躁地扯掉领带攥在手中。
助理手拿合同僵立一旁,颇有眼力劲,不再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项目,抬起脚步静静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关上办公室的门。
窗外乌云密布,鸟虫飞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闷热,让人更加焦躁。
宋涟祁:【别不回我。】
他是真被父亲宋承害惨了。
聚餐那天,来的人都是长辈,炉火纯青的商人,宋涟祁便客客气气地招待他们,有人问起自己有没有交女朋友,他逢人便说还没有。
结果那群人酒过三巡后竟开起玩笑,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不喜欢听的废话。
尤其是宋承还说他太闷不够主动,恐怕无论遇见谁都不会招人喜欢,无论小女孩还是男孩。
回卧室又撞见宋泰瑞摸贺暮茴头发,他一时冲动亲了贺暮茴,现在被冷暴力,也算自作自受。
但他也真怕贺暮茴不愿再理他。
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感觉一到,他就想坦白一切,让对方知道,哪怕对方不同意。
说不定就日久生情了呢。不过望着眼下这种情形,宋涟祁觉得自己还是太莽撞,居然没考虑贺暮茴现在的处境。
“好想跳楼。”宋涟祁意识散漫,丝毫没注意自己拇指按着语音键。
“叮”手机一振,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权限。
宋涟祁:【好想跳楼。】
贺暮茴:【?不至于吧小朋友……】
贺暮茴:【世界那么大,风景那么美,不能因为我没回应就那么想不开……】
宋涟祁此刻是真想跳了。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宋涟祁额角轻突,手机背面朝上放着,朝门方向说道:“请进。”
“来看看你工作如何。”宋承身着西装,手背在后,很明显刚结束会议,“还不错嘛。”
办公室有太阳照着,临近夏初还有空调冷风吹着,窝在办公椅上处理几张文件,累不着热不着的多舒服。
“年轻人啊,还是要学会满足自己。”宋承摊开双臂坐倒在沙发上,整张背躯贴着靠垫。
“看看这不比你摄影师的工作享受。”
宋涟祁没抬眼,继续处理文件,听着宋承絮絮叨叨,偶尔轻嗤出声:“享受?您既要我学会满足自己,又要学会享受,但在我眼里,处理着不喜欢的工作可谈不上一点满足。”
宋承干笑两声,毫不顾忌道:“你别忘了,热搜是你来求我帮忙撤的,作为条件,你留在公司帮我处理文件,算是等价交换。”
宋涟祁:“……”
他始终保持沉默,不甘心地手握钢笔在文件处填下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