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预订已取消。普拉塔玛先生,今晚就辛苦你了。”
维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显然也没料到周恕会这么直白而果断地接受他的提议,甚至颇有些预先设计好的嫌疑。
“恕哥不用见外。可,可以和云一样叫我维纳。”维纳也没有愣太久,很快就恢复了笑容,道:“没事,你们先走吧,我明天自己回科研所就是了。”
周恕丝毫没有安抚他的打算,倒显得他的话是自问自答一般。
他披上藤椅上的外衣,伸手在衣服内扣里摸了张名片,递给苏婆婆。
“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就打这个电话。”
苏婆婆在围裙上擦擦手上的水,小心接过名片。
因为她眼睛不太好使,就等女儿女婿回家了把名片交给她们,又说下次再来她这里坐坐,她多做些吃的招待他们。今天算是招待不周。
“年轻人,跟我来吧。”她招呼维纳上楼去:“我刚好才铺好一间屋子的床。”
维纳应声跟上。
他有些不舍地看了眼白芸,但后者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白芸正站在庭院的门前观望芒果树上的两只在干架的斑鸠。
一只斑鸠看上去英勇无比,叫声雄雄,可却伤势惨重,屡次伤于另外那只沉默的斑鸠掌下。
维纳便对许珊道:“珊,等你和云都回科研所了,我带你们去新开的一家古法炸鸡!”
“没问题!”
她秒懂,捉狭地眨眨眼。
陈邛走过来,道:“许珊小姐,我们该走了。”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许珊就行。来了!”
许珊拽过白芸就追上去:“你哥都要开车走了!还愣在这做什么?”
白芸怔然:“我们不是六个人吗?”
阿班提醒她数数人数:“现在车坐得下了。”
许是意识到他这话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他又亡羊补牢地添了一句:“还是要多亏了勇于牺牲的好汉。哦,此好汉非彼好汉。”
走时,白芸回头看了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苏婆婆。她正笑着同她们挥手,似乎是在说下次再来。
苏婆婆的身体很瘦小,身板却挺得很直。
白芸不由又想起自己的姥姥姥爷,过去在老家的静谧时光,还有回不去的日子,眼眶倏地湿润了。
她快步走回去,抱了抱苏婆婆,什么话都没说。
苏婆婆轻轻地拍她背,又给她提了盒菠萝酥过来,说她一定要拿走,这是她新做的。
白芸忙接过,再三感谢苏婆婆。许珊也走过来拥抱婆婆。
*
已经开出恩加兰洛村,快到婆罗浮屠的山脚。
陈邛在开车。
周恕坐在副驾驶,靠着座椅闭目凝神。
许珊也睡着了。
因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车内气氛有些冷凝。
白芸打破了这份平静。
她微微凑上前,皱眉开口:“哥,我觉得这样不好。毕竟维纳也是为了陪我们才来的,就这么把他丢到这里,他明天一个人回来也不太方便。”
陈邛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恕哥明早上还有事情要办。”
白芸一顿,心想,这倒是个没法反驳的理由。
她却仍觉着还是不太好,小声嘀咕:“那哥可以自己先回去,不用管我们的。”
车猛地一停。
前后车轮擦过路边碎石的声音不太悦耳。
原来是周恕伸手把住了方向盘。陈邛便踩了急刹车。
白芸神情不解地抬头。
周恕没有回头。
可在后视镜里,仍可以看见他面色阴沉地不能再阴沉了。
“如果你想回去陪他,现在就下车。”
他的声音过于平静,以至于白芸打了个寒颤。
白芸默了一默,苦思冥想一番,忽然洗心革面道:“不了,不了!还要回去给好汉喂粮呢!”
她重新坐回去,强行酝酿睡意。
回苏卡拉米的后半程中,车里都安静无比,静得来只能听见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有的很沉稳。
但有的却像是很烦躁的样子,很不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