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明白。”袁茵站起身，福身行礼，“谢婆母信任。”

柳鸢芷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她走到袁茵身边，轻声道：“表嫂随我来吧，库房里的东西，我熟。”

材料备齐时，已是午后。

袁茵将玉如意带回听松轩，吩咐茴香紧闭院门，任何人来都不见。她在房里辟出一张长案，铺上干净的白色细棉布，将如意、生漆、金粉等物一一摆开。

生漆装在黑陶小罐里，揭开盖子，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茴香被呛得咳嗽两声，捂着鼻子道：“少夫人，这味道……真难闻。”

“生漆便是如此。”袁茵神色专注，用竹签挑起一小团漆，放在白瓷碟里，又加入少许松油，用细竹签慢慢调和，直到漆液变得顺滑均匀。

接着，她取来极细的纯金粉末倒入调好的漆液中，用竹签小心搅拌。金粉与深褐漆液交融，渐渐变成一种暗金色，光泽内敛而华贵。

茴香屏住呼吸，看着袁茵用镊子夹起极细的麻丝，蘸取少许漆液，小心地填入玉如意的裂纹中。麻丝被漆液浸润，变成暗金色，一丝一丝填入裂缝，将两侧玉质紧密粘合。

这一步最是关键，漆液不能多，多了会溢出裂缝，污了玉身；不能少，少了粘合不牢。

袁茵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茴香不敢打扰，只悄悄点了灯，又沏了茶放在一旁。

天色渐渐暗下来。

袁茵终于填好了裂缝，她又用细毛笔蘸取清水，轻轻擦拭掉裂缝边缘多余的漆液。然后，她取来另一支更细的狼毫笔，蘸取纯金粉与清漆调和的金漆，开始在裂缝表面勾勒纹路。

这不是简单的覆盖，她以裂缝为茎，以金漆为墨，在玉如意上绘出蜿蜒的缠枝莲纹。

金线顺着裂缝走向延伸，时而分叉，时而回旋，在莹白玉身上勾勒出精致繁复的图案。原本碍眼的裂纹，竟成了这图案天然的骨架。

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已漆黑一片。

袁茵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直起身，只觉得腰背酸麻，手腕僵硬。

茴香连忙扶她坐下，递上温茶：“少夫人，成了吗？”

袁茵喝了一口茶，温热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

她看向长案上的玉如意，烛光下，那如意莹白的玉身温润如初，中部那道裂纹已被暗金色的缠枝莲纹完全覆盖。

金线细如发丝，光泽柔和，与白玉相映成辉，非但不显突兀，反而让如意多了几分别致的华贵。

“成了。”袁茵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茴香凑近细看，忍不住惊叹：“天啊，这、这简直比原来还好看。少夫人，您这手艺神了！”

翌日，陈夫人寿宴，忠毅伯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前院男宾由陈砚安和几位族中子弟接待，后院女眷则齐聚花厅。陈老夫人坐在主位，陈夫人坐一旁，柳鸢芷殷勤侍奉左右，袁茵则安静地坐在下首。

厅内衣香鬓影，笑语喧哗。各家夫人小姐们穿着时新衣裳，戴着珠翠首饰，互相寒暄夸赞。

袁茵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折枝梅的缎面褙子，配月华裙，发间簪了支赤金点翠梅花簪，打扮得端庄却不张扬。

柳鸢芷则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梳着惊鸿髻，戴了整套红宝石头面，明艳照人。

午时初，宴席将开。

陈夫人笑着对众人道：“今日承蒙各位赏光，不胜感激。府中备了些薄酒小菜，还请诸位莫要嫌弃。开席前，府上有件小玩意儿，想请诸位品鉴。”

她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大丫鬟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走上前。托盘上铺着红绒布，那柄修复好的玉如意静静躺在上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如意上。

莹白温润的玉身，精致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光泽，尾端的明黄流苏轻轻晃动，更添几分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