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精致的如意!”一位伯爵夫人率先开口,“这玉质,这雕工,还有这鎏金纹饰……陈夫人,这可是宫里的手艺?”
陈夫人脸上露出笑容,带着几分矜持:“李夫人好眼力。这如意是家母所赐,玉料确是上好的和田籽玉。至于这纹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袁茵,“是昨日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幸得儿媳巧手修补,才有了如今这般模样。”
“修补?”另一位夫人惊讶道,“这哪里看得出修补的痕迹?我瞧着,这金纹与玉身浑然一体,倒像是原本就有的设计。”
“是啊,这修补的手艺当真了得。”又有人附和,“陈夫人好福气,娶了个这般巧手的儿媳。”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陈夫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看向袁茵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她招招手:“茵茵,过来。”
袁茵起身,走到陈夫人身侧:“婆母。”
“这如意是你修补的,你给诸位夫人讲讲,用的是何法子?”陈夫人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满意。
袁茵温声道:“回婆母,这法子叫金缮,是以天然大漆调和金粉,顺着裂纹走势勾勒纹饰,化残缺为美。儿媳也是偶然学得,雕虫小技,让诸位夫人见笑了。”
她声音清柔,态度谦逊,更引得众人好感。
柳鸢芷站在陈夫人另一侧,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看着那柄在众人赞叹声中熠熠生辉的玉如意,又看看袁茵温婉沉静的侧脸,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寿宴持续到申时末才散。
宾客陆续离去,府中渐渐安静下来。仆妇们开始收拾杯盘狼藉,丫鬟们撤下残烛,换上新的灯笼。
暮色四合,庭院里点起了灯火,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
陈砚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内院时,正看见母亲拉着袁茵的手说话。
“……今日多亏了你。”陈夫人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那如意修补得极好,几位夫人都夸赞不已,你费心了。”
袁茵微微低头:“能为婆母分忧,是儿媳的本分。”
陈夫人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早些歇息的话,才由丫鬟扶着回房。
陈砚安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袁茵转身往听松轩方向走去。她今日似乎累了,脚步比平日慢了些,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走过灯笼下时,昏黄的光映在她侧脸上,他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影。
昨夜……她当真一夜未眠?
陈砚安沉默片刻,转身回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书礼捧着一个锦盒来到听松轩。
茴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排官燕,燕盏完整,色泽莹白,一看便是上品。
“少爷让送来的。”书礼低声道,“说是给少夫人补补身子。”
茴香喜滋滋地捧着盒子进屋:“少夫人,您看,少爷送来的官燕。”
袁茵正坐在书案前,桌上摊着许多画纸。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盒子,神色平静:“收起来吧,替我谢谢他。”
“少夫人不看看?”茴香有些失望。
“我还有些图稿要画。”袁茵重新低下头,烛火跳动,在她沉静的眉眼间投下浅浅阴影。
茴香不敢再多言,捧着盒子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袁茵画完最后一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