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听松轩,袁茵坐在梳妆台前,茴香正为她绾发。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底的青影用脂粉仔细遮盖过,却仍能看出几分痕迹。
“少夫人,您今日气色还是不太好。”茴香心疼道,“那些图稿晚些画也不迟,身子要紧。”
袁茵轻轻摇头:“锦绣阁那边等不得,再过几日就是交割的日子,第一批图样必须备齐。”
“夫人那边传话来了,”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请少夫人去正院一趟。”
袁茵敛了心神,让茴香为她换上件水蓝色绣折枝梅纹的褙子,配月白色百褶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打扮得素净得体。
正院里,陈夫人刚用完早膳,见袁茵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坐。”
袁茵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丫鬟奉上茶,她接过轻轻啜了一口。
“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代。”陈夫人语气随意,“前几日你修补如意的事,让我想起府中一些旧账。咱们府上在城郊有两处田庄,往年收成尚可,但账目总是有些糊涂。我年纪大了,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疼,你既是个细心人,不妨帮着看看。”
她说着,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忙从多宝阁上取下一本册子递给袁茵。
“这是去岁田庄的收支总账。”陈夫人道,“你拿回去瞧瞧,若有不明白的,或是看出什么不妥,只管来回我。砚安那儿也有一册往年的账本,我让他一并交给你,你好对照着看。”
袁茵接过账本,牛皮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忠毅伯府田庄丁亥年总账”几个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她心中微动,前世陈夫人虽然后来也让她管了一段时间的家,但可没有让她沾手过账本。
“儿媳定当仔细查看。”袁茵恭声道。
陈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稳妥的。对了,砚安今日休沐,你直接去他那儿取另一册账本便是。”
“是。”
从正院出来,茴香捧着那册牛皮账本,小声问:“少夫人,夫人这是要您开始管家了?”
“或许吧。”袁茵淡淡开口,“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先看看账本再说。”
主仆二人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藏书阁所在,袁茵正要上前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娇柔的声音。
“……表哥惯用的徽墨快没了,如烟记得库房里还有两块上好的松烟墨,明日便让人送来。”
袁茵脚步一顿,茴香在她身后,也听见了这声音,脸色顿时变了变,下意识看向自家小姐。
袁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默默的站在廊下。
“不必麻烦。”陈砚安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翰林院有配给的墨,够用。”
“那怎么一样?”柳鸢芷的声音里带着嗔意,“表哥平日忙于批阅公文,用的墨自然要最好的。库房里那两块松烟墨还是姨父早些年从徽州带回来的,一直收着没用,如今给表哥用正是物尽其用。”
短暂的沉默后,是陈砚安清冷的声音:“随你。”
这两个字听不出情绪,却让门外的袁茵微微眯起了眼。
前世,柳鸢芷便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一点渗透进陈砚安的生活。从笔墨纸砚到衣衫鞋袜,再到饮食起居,等她察觉时,柳鸢芷已经成了陈砚安身边不可或缺的“解语花”,在下人眼中,柳鸢芷比她这个少夫人更像是陈砚安的妻子,也让柳鸢芷成了下人们真正听从之人。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倒不是为了陈砚安,而是为了日后能够在府内有绝对的话语权。
袁茵故意加重了脚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藏书阁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片刻,门从里面被拉开,柳鸢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
“表嫂来了?”看见袁茵,柳鸢芷脸上立刻绽开温婉的笑容,“表哥正忙着批公文呢,我来看看他的笔墨还够不够用。”
她说着,目光落在茴香捧着的账本上,眼神闪了闪:“表嫂这是……”
“婆母让我来取田庄的账本,”袁茵含笑点头,语气自然,“还是表妹细心,随时关注着我夫君的笔墨。”
“我这也是闲来无事。”柳鸢芷笑容不变,“那表嫂先忙,我去小厨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