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内陈砚安正端坐案后,穿着一身靛青色直裰,正埋头写着什么。
袁茵进门后轻声唤道:“夫君。”
陈砚安闻声抬头,目光在袁茵脸上停留了一瞬,只见她今日的打扮素净,但眼底仍旧有青影,心底无端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那盒官燕她用了没有。
“母亲让你来的?”他问。
“是。”袁茵点点头,“母亲说夫君这里有一册往年的田庄账本,让我取去对照着看。”
陈砚安点点头,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中间一层取下一册同样牛皮封面的账本递了过去。
袁茵伸手去接,却不料宽大的衣袖兜在了桌角,有几张纸从袖内抖落了出来,其中一张飘到了陈砚安脚边。
“哎呀。”袁茵轻呼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捡,茴香也赶紧帮忙。
陈砚安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脚边,一张对折的宣纸摊开在地,纸张不大,露出里面用炭笔勾勒的图案。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被纸上的内容定住了,那是一套女子衣裙的图样。
不是时下流行的层层叠叠的样式,而是简洁利落的褙子配及地长裙,裙身没有过多的褶皱,只在裙摆处用银线勾勒出云纹,整套衣裳看起来清爽干练,又不失雅致。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着:月白软缎,银线绣边,腰身收三分。
陈砚安弯腰拾起那张纸,他盯着那套衣裙看了片刻,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袁茵穿着这样一身衣裳站在庭院里,阳光洒在她身上,裙摆的云纹随着她的动作泛着细碎的银光,实在好看。
“夫君……”袁茵已经将其余的纸张都捡了起来,她看着陈砚安手中的那张设计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闲来胡乱画的,让夫君见笑了。”
“画得不错。”陈砚安将图纸递还给她。
袁茵接过图纸塞进那叠纸的最下面,而后接过陈砚安手中的账本,福身道:“多谢夫君,若无其他事我便不打扰了。”
陈砚安“嗯”了一声。
随着藏书阁的门关上,陈砚安再次坐回了书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公文上。墨迹未干,字迹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可此刻,这些熟悉的文字却无法让他集中精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回听松轩的路上,茴香捧着两册账本,小声问:“少夫人,方才少爷看见那图纸……会不会起疑?他会不会问少夫人这些图样是从哪里学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袁茵抬手遮了遮,掌心竟微微汗湿。方才在藏书阁里,她看似镇定实则心跳如鼓,那张设计图是她为锦绣阁准备的核心款式之一,不容有任何闪失。
“起疑是必然的,毕竟我未出阁前可从未有善画的名声,”袁茵放下手,声音平静,“但他不会多问。”
“为什么?”
袁茵轻呵一声:“除了光耀门楣的事,其他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只要我不主动说,他便不会追问。”
茴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主仆二人穿过花园,园子里的大丽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朵簇拥在枝头。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隐约能听见表小姐、点心、墨之类的字眼。
袁茵脚步未停,回到听松轩后立即翻开陈夫人给的那册田庄账本,账目记录得很详细,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
但看得久了,便能发现一些问题,有些支出项目含糊其辞,有些收入数字对不上,还有些账目明显做了手脚。
袁茵看着这些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陈府这些年的败落,不止是表面上的开销大,内里的蛀虫也不少。这些田庄的管事,怕是早就将主家当成了肥羊,年年中饱私囊。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时,茴香端了烛台进来,“少夫人,您今日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袁茵摇摇头:“我还要看会儿账本,你先去睡。”
茴香不敢多言,只得无奈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