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李凯站在壁炉前面，手里拿着那本相册，正在翻看最后一页。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段归笙身上扫到宋磊身上，又从宋磊扫到王浩身上，最后落回段归笙身上。

“完成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完成了。”宋磊替他回答了，“十六个孩子的心愿都完成了。现在等倒计时归零就能出去了。”

李凯的肩膀塌了一下，他把相册合上，放在壁炉架上，转身走到长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低着头，不说话。

大厅里只有五个人，段归笙、宋磊、王浩、李凯、林小乔。

林小乔坐在长桌最远端的角落里，手里还抱着那个搪瓷杯子，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

段归笙在长桌旁边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面包已经凉了，豆沙馅有点硬，她还是咽下去了。

吃了几口，停下咀嚼，偏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楼梯口空荡荡的，黑暗已经从二楼退了下去，青白色的天光从封死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

陈念没有下来。

刘雨桐没有下来。

钱岳没有下来。

慕池也没有下来。

段归笙把手里剩下的面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牙齿，托在手心里。

牙齿上的金光已经暗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快要消失的光。

那行小字还在，但最后一个字已经开始模糊了。

“我欠她们的，我会还。”

还了。

院长变成了孤儿院里普通的一员，和那些孩子一样。

那些孩子已经走了，解脱了，离开了这个被困了几十年的地方。

院长留在了这里，一个人。

段归笙把牙齿握紧，装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面。

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灰烬里埋着一样东西，只露出一小截。

段归笙蹲下来，伸手把那个东西从灰烬里拿出来。

是一张照片，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完好无损。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站在花园里，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百合花。

女人的脸终于能看清了。

一张普通的中年女人的脸，圆脸，大眼睛，嘴角微微下垂，法令纹很深，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林秀英，慈心孤儿院院长。我对不起那些孩子。我下辈子还。”

【弹幕】一条咸鱼：林秀英……这张脸就是院长的真面目？

【弹幕】爱吃瓜的小明：她写了“我下辈子还”，她是不是也困在这个副本里了？

【弹幕】夜猫子不睡觉：现在孩子们解脱了，林秀英的执念呢？会怎样？

【弹幕】专业嗑糖三十年：我现在只关心慕总在哪里。慕池被送去院长那里了，院长变成了普通一员，那慕池是不是也……

段归笙把照片翻过来，看着照片上林秀英的脸。

看了一会儿，她把照片放回了壁炉的灰烬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身走回长桌旁边坐下，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臂上。

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手环上那个倒计时。

23:01:44，23:01:43，23:01:42。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壁炉里的灰烬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是余烬碎裂的声音。

窗户外面，雾开始散了。

段归笙透过封死的木板缝隙看到一丝天光，比之前亮了很多，亮得有些刺眼。

她低下头，把那道光线挡在睫毛外面，闭上眼睛。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拖得很长，长得像是有人把一秒钟拉成了一根细细的丝，从段归笙的耳边慢慢抽过去。

段归笙把脸埋进手臂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宋磊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段归笙肩上。

外套很大，要把她整个人都盖住。

宋磊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到壁炉旁边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有点。

窗外，雾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