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钟佩瞪着眼前这张属于“老张”的脸,半晌才试探着开口:“夏宣彧?”
对方应了一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汤钟佩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脑子依旧有点乱。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女孩从头到尾说的根本不是中文,而是真真正正的科罗拉多语。
只是之前无论老王,老张,还是眼前这个不近人情的夏宣彧,似乎为了照顾他,一直都在使用中文交流。
夏宣彧从旁边的背包里抽出一块平板,随手扔了过来:“接着。”
汤钟佩手忙脚乱接住。
上面屏幕亮着光,他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份与自己有关的电子档案,只是上面的经历和他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玩意儿?”汤钟佩翻了两页,懵懵的。
“你最新身份。”夏宣彧坐在折叠椅上,低头拆着一卷新的绷带,“记一下,看完我删了。”
“不是。”汤钟佩抬头,“到底什么情况?”
夏宣彧沉默片刻,道:“山洞那边爆炸以后你昏过去了,我背着你走了一段路。”
“后来遇见老王,还有这群逃难的人。”
“虽然这些人说是逃难来的……但情况有点复杂。”
他皱皱眉头,抬起头看向帐篷外面:“总之先把身份藏起来比较好。”
汤钟佩不解:“为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
汤钟佩最讨厌这种谜语人,但夏宣彧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接下来十几分钟里,夏宣彧又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东西。
关于营地,关于补给,关于接下来的路线以及矿石……
可汤钟佩脑子里却始终只有一个问题:“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夏宣彧停住手上的动作,叹了口气:“暂时回不去了。”
汤钟佩愣住了:“什么?”
夏宣彧重复了一遍。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短短四个字,让汤钟佩如坠冰窟。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个梦,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恐慌顺着脊背往上爬。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提醒他。
快回去!
必须回去!
如果不回去的话,你会忘掉很重要的事情。
汤钟佩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这种害怕的感觉却是不会骗人的。
他心慌慌地,但还是勉强问道:“不是,你之前不是说找到矿石就能回去吗?”
夏宣彧点头:“对。”
“那还要多久?”
“我不知道。”
汤钟佩急了:“你什么意思?”
夏宣彧还是很平静:“也许十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
汤钟佩倒吸一口冷气:“一两年?!”
“那要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他急切地希望夏宣彧能给他一个答案,但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但愿不会发生这种事。”
“你!”汤钟佩浑身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一辈子啊……
他忽然不敢继续往下想。
眼前,夏宣彧已经重新低下头,背对着他开始整理装备。
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惶惶不安忽然从汤钟佩的胸口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句不知道就可以结束?
凭什么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里。
凭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汤钟佩猛地伸手,从腰间抓起那把等离子手枪,对准夏宣彧后背:“我要回家。”
“你带我回去!”
“现在!”
夏宣彧动作停住,转过身来,挑挑眉毛,似乎对于这样的情景并不十分意外。
“你不带我回去……”汤钟佩咬着牙,“我就杀了你。”
夏宣彧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开枪吧。”
“什么?”
“杀了我。”夏宣彧摊开手,“杀了我,你也回不去的。”
汤钟佩握枪的手颤抖着:“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吼道:“我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我连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都不知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帐篷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外面的风雪拍打着帆布,沙沙作响。
良久,夏宣彧看着他,缓缓开口:“高中生,你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另外,我可以很诚恳地告诉你,从认识到现在,我没有骗过你一句话。”
“我承认,我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截止到现在,我做过的每一件事,目的都只有一个——让你活下来。”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真的很奇怪。明明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大部分东西都告诉对方了。可只要还有一部分没说,对方就会觉得前面那些也都是假的。”
汤钟佩眨眨眼,不明白夏宣彧为什么忽然和他说这些,他喊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一直都在威胁我!”
夏宣彧依旧无奈地微笑着:“威胁……好吧,也许在你看来确实是这样。”
他旁若无人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帐篷顶,好像一个演讲家,侃侃而谈起来:“汤钟佩,我们在这个随时都会死人的地方相遇。”
“这样的环境下,我要怎么与你建立友谊……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只能用最快的方式,让你活下去。”
他又看向汤钟佩:“如果我们是在某个城市的小酒馆里遇见,说不定我会先请你喝一杯,然后邀请你跳支舞……至少,不是拿枪顶着你的脑袋往前跑。”
汤钟佩怔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夏宣彧会说出这样的话。
夏宣彧看着他:“你看,你根本不了解我。”
“凭什么就认定我是个坏人呢?”
那一瞬间,汤钟佩居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他也有一点恍惚了起来。
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夏宣彧忽然动了!
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了汤钟佩!
距离太近了,汤钟佩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
眼前一花,手腕便被猛地扣住。
砰!
等离子手枪脱手飞出,汤钟佩的后背重重砸进床铺。
“混蛋!”汤钟佩用力挣扎起来,可双方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夏宣彧单手压着他的手腕,将两只手死死按在头顶。
汤钟佩刚要抬腿去踹,就被对方的膝盖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
“放开!”
“我要回家!”
他挣扎着,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