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差不多。’
话音落下,精神空间里的白光缓缓黯淡下去,周遭重归一片沉寂。
耳边响起两道细碎的低语——
“哎哎,他眼皮动了,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应该是的,走吧走吧,既然他醒了你也别呆在这,一会儿来人发现我们就完了,别忘了官府还在追杀我们。”
“好吧,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来给他治病。”
“他上次救了你,咱们也算还清了,走吧。”
两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院外。
付白榆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回笼。视线往下落,只见喜宝直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好在胸腹依旧平稳起伏,应该只是昏睡了过去。
他撑着身子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发软,刚一落地就踉跄着跌下去,整个人直直砸在喜宝身上。
“啊!”
喜宝骤然被砸醒,惊得大叫一声,看清身上是自家少爷,连忙手忙脚乱将人扶起坐回榻上。
付白榆嗓音干涩微弱:“我想喝……”
后半句还未说完,喜宝瞬间红了眼眶,两行热泪直接滚落,转身疯了似的往外跑,嘹亮的声音回荡整座院落:“少爷醒啦!少爷醒啦!!”
付白榆无奈看着他跑远,手还没收回,房门便又被推开。
一道人影快步走入,直接将一碗温热的药递到他手中。
付白榆抬眼,看着眼前本不该在此的方崇光,微微挑眉:“你不会在里边下毒,趁着人还没来解决我吧?”
方崇光嘴角微微抽搐,语气凉凉:“是啊,我下了断肠草和鹤顶红,毒不死你。”
付白榆半点不怵,捏着鼻子仰头干脆利落地将整碗药一口闷尽。
他舔了舔干涩发苦的唇瓣,慢悠悠道:“太苦了,苦得尝不出来你特地加的毒药是什么味道,下回可以再多加点。”
方崇光沉默着随手摸出两粒糖丢落在锦被上,端起空药碗,语气严肃叮嘱:“以后除了我给你的药,其他人端来的全都悄悄倒掉,不许喝。”
付白榆指尖勾过糖果,拆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压下满口苦涩,小声嘟囔:“别人给我下毒你还不乐意。”
他耳尖微动,摆摆手催促:“知道了,你快走吧,再不走人就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已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崇光反应极快,身形轻晃利落地翻身从窗口翻出,转瞬不见踪影。
付白榆看着还在微微颤抖的窗口,忍不住笑出声。
“乖宝!”
侯夫人脚步极快,身后一众丫鬟下人全都追赶不上她的步子,她大步冲至榻前,一把将付白榆紧紧抱住。
付白榆抬手轻轻回抱住她,软声愧疚:“让母亲操心了,是我不好。”
——
付白榆被侯夫人严令禁止踏出院落半步,规矩直至开春才可解除。
哪怕只是院里赏雪,也得让一众小厮抬着炭火随行,身上更是层层叠叠裹满厚衣,密不透风。
付白榆推开门,两个长相严肃的侍女直直盯着他,“少爷……”
他把门关上,又转而去窗边,才拉开个缝,一张脸便出现,吓得他砰地关上。
日子闷得无聊,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想出外闲逛的苗头,喜宝立刻飞奔上前,直直跪在他面前,眼眶一红作势就要哭出来。
付白榆坐在桌边执手扶额,无奈抬手:“打住。”
“去把大公子叫来,”他懒懒趴在桌上,漫声道:“既然我出不去,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喜宝一听,瞬间反应过来,自家少爷总算又恢复了折腾那野种的兴致,当即一拍手,喜气洋洋应声:“好嘞!奴才很快就回!”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许久未曾听见的粗暴的踹门声。
屋内,方崇光放下手中书卷,眼底掠过浅淡无奈,轻叹一口气,从容起身抬手直接拉开了房门。
门外刚抬起脚,张着嘴准备大喊的喜宝动作猛地一顿。
不等他说话,方崇光淡淡开口:“走吧。”说完便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喜宝愣在后面一头雾水,小跑跟上,心里满是纳闷——这野种怎么变得这般识趣,竟比他还要干脆主动,脚步甚至比自己还要更快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