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绕场折返归来,祖耀立马拉着付白榆不停夸赞,连称呼都立马换了:“子羡,你兄长竟真有这般本事,日后出游一定要带上他,你快看你未婚夫被人比下去,脸色黑得不成样子,笑死我了。”
付白榆捏起一枚鲜果咬着,余光落在逆光缓步走来的人身上,语气漫不经心:“怎么又乱喊,我多烦他你不知道,还一直这样称呼光来舔我肚了。”
祖耀肘他一下,“好你个方子羡,兄弟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恶心他,竟然不识好人心,哼。”
方崇光径直走到付白榆身侧落座,察觉到他一直望着自己,低声发问:“怎么了?”
付白榆弯眼一笑:“没什么,快被你身上的光芒闪瞎眼了。”
方崇光眸色微疑:“我衣衫并未绣金线,何来光亮?”
付白榆解释:“就是打个比方而已,我看到的是你由内而外散发的光。”
方崇光不解其意,自己又不是话本里修仙的人,哪里来的光?
祖耀虽然性子张扬跋扈,却极守承诺,当即吩咐下人取来先前许诺的长弓。
下人捧弓上前,此弓通体由玄铁打造,弓身雕刻盘旋墨色蟠龙,纹路凌厉厚重,弓角嵌着暗沉墨玉,弓绳紧实粗韧,分量极沉,形制霸气慑人,一看便是难得的重兵宝弓。
付白榆看向方崇光,打趣开口:“这弓气场跟你很配,不过看着好沉,你拉得动吗?”
“自然可以。”方崇光抬眸反问,“你想试试吗?”
付白榆还未应声,一旁听见他们对话的周其樾率先出言讥讽:“方子羡身子孱弱力气微薄,连把剑都握不稳,更别说拉开这柄玄铁巨弓了。”
付白榆抬手就要将手里果子砸向他,方崇光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他不耐地看过去。
方崇光却不紧不慢地拿出锦帕细细擦干净他指尖沾染的果渍汁水,随即牵起他起身。
他单手轻而易举托起那柄沉重的玄铁长弓,顺势伸手覆住付白榆的手背,将人拢在自己身前,带着他一同握住弓柄。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付白榆的耳尖,方崇光压低嗓音,在他耳畔低声道:“手腕放松腰背挺直,借力沉在肩臂,不要只用蛮劲,放心,有我在。”
说完,他另一只手取过箭矢搭在弦上,手掌包裹着付白榆的手,缓缓一同发力,将粗韧的弓弦稳稳拉至满圆,箭锋牢牢对准远处立着的固定靶心,没有半分晃动。
可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那一刹那,方崇光手腕不着痕迹轻轻一转,箭头骤然偏移,直直锁定了不远处站着的周其樾。
下一瞬利箭破空呼啸,贴着周其樾头顶飞速掠过,径直打落他束发玉冠。
玉冠坠地,青丝骤然散落肩头。
周其樾自小便也是百宠千娇,从未被人这样下过面子,他僵在原地面上血色尽褪,随即阴沉得如同覆上一层寒霜,眉眼戾气翻涌眼底漆黑沉沉,死死盯着二人,俨然一副恶鬼的可怖模样。
付白榆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极致兴奋,笑意忍不住漫上眉眼,抬眼直直看向身旁的方崇光。
方崇光眸光冷冽,淡淡看向失态暴怒的周其樾,语气淡漠:“不过手下败将罢了。”
周其樾身侧众人连忙上前围拢关心,尽数被他烦躁挥手挥退,周身低气压骇人至极,无人敢轻易靠近。
祖耀看热闹不嫌事大,嗤笑出声,语气戏谑又欠揍:“哎呀,连子羡借力射出的箭都躲不开,周公子该不会是故意不躲,想被自己未来夫郎射中吧?”
周遭几名交好的公子闻言,纷纷低笑起哄。
付白榆无奈看向祖耀,暗自头疼,这人怎么次次都把自己牵扯进去。
祖耀轻咳一声收敛笑意,高声圆场:“好了,玩乐尽兴,我早已备好美酒珍馐,诸位移步兰溪阁,今日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难得出门一次,又恰逢席间氛围正好,付白榆随性喝了两杯果子酿。
酒水入口清甜甘润,甜滋滋的毫无酒气,他一时放松了警惕,却不曾想这果子酿后劲极足。
不过片刻,头脑便泛起阵阵昏沉酸胀,整个人懵懵的,迟迟缓不过神来,他垂着眼,目光落向自己纤细的指尖,怔怔发呆。
另一边,方崇光素来对这种推杯换盏、虚与应酬的宴会毫无兴致,正百无聊赖静坐席间。
忽而,搭在膝头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他眸色微沉,下意识反手便要挥开,动作刚起,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秋水澄澈、漾着浅浅醉意涟漪的眼眸里——挥开的动作骤然停顿。
付白榆醉得眼神涣散,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手背,认真端详半晌又抬起自己的手两两比对,喃喃道:“你带着我拉弓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手比我的大好多,轻轻松松就能把我的手整个包住。”
说着,他主动将方崇光的手掌翻至掌心向上,再将自己的小手轻轻贴上去,仰头懵懂示意给他看:“你看,和我说的一样吧。”
方崇光心口轻轻一颤,下意识收拢指尖想要握住,可掌心触到那片温热柔软,又骤然克制着松开悄然撤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