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仁帝看着他一副散漫模样,无可奈何地哼一声:“整日心里只装着吃食,旁的正事反倒不肯多上心。”
李崇无奈扶额,正色回话:“父皇为儿臣挑选的那些世家贵女,儿臣心中无半分情意,若是勉强接纳,反倒委屈了诸位姑娘。”
建仁帝抬手一挥,案上未批注的奏折尽数扫落在地。
“身居帝王之位,从来由不得自己随心所欲!你早已不是懵懂稚童,婚嫁之事要权衡朝野利弊,平衡朝堂各方势力,你身后没有世家倚仗,朕若贸然册立你为储君,满朝文武的谏书怕是能堆满整座大殿!”
“父皇切莫动怒,龙体要紧。”李崇弯腰拾起散落的奏折,整齐摞好放回御案,语气低沉,“儿臣只是不愿重走您与母亲的老路,明明心系彼此却不能朝夕相守,最后落得天各一方、生死相隔的结局。”
提及他的生母,建仁帝脸色骤然一沉,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心悦哪家女子?哪怕出身寻常低微,朕也下旨先封她为你的侧妃。”
李崇摇头:“父皇始终没能明白,当年母亲身怀六甲,宁愿孤身在外吃苦漂泊,也不愿入宫为妃的缘由。”
这番话直直戳在建仁帝心上,他胸口一阵翻涌剧烈咳嗽起来,盛怒之下抬手拿起一本奏折狠狠砸向李崇,怒喝:“滚出去!”
“儿臣告退。”李崇躬身行礼,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
李崇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御座上的人。
建仁帝抬手指向满地散乱的奏折,冷声道:“把这些都捡起来挪到那边案几上,全部处置妥当再走。”
“儿臣遵旨。”
——
盛夏午后,庭院枝叶繁茂,铺下连片浓密凉荫,清风裹着一缸子冰块带来的凉意,驱散了酷暑燥热。
付白榆再一次感慨,冰窖储冰真的是古代最伟大的发明,能让自己在夏日也能体验到吹空调的感觉。
软藤躺椅摆在花树下,四周繁花盛放,彩蝶绕着花丛翩跹飞舞,光景闲适又安然。
付白榆慵懒靠在躺椅上,怀里捧着话本看得入神。
只是越往下翻,他眉眼越是怔然。他曾经以为古时候的话本含蓄委婉,用词一定拗口优雅,不曾想古人笔下的情爱文字直白露骨,书页间还配着细腻插画,一幕幕画面直白缱绻。
他看得频频失神,暗自感慨自己平日里的见识,远比不过古人。
侯夫人端着冰镇鲜果缓步而来,将果盘放在身侧石桌上,一边慢悠悠摇着团扇,一边抱怨道:“你的婚事一直都是我在费心打理,也不知道你爹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今日凌晨才风尘仆仆赶回府中,堪堪歇息片刻,就又换上朝服急匆匆进宫去了。”
付白榆捏起一块蜜渍杏子放入口中,清甜冰凉的滋味瞬间化开周身暑气,他疑惑开口:“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是爹的休沐日无需上朝,为何还要入宫?”
“想来是圣上忽然召见,另有要紧差事安排。”侯夫人思索片刻回道,手中扇风的动作未曾停下,随即话锋骤然一转,眉眼带着温和笑意看向他,“说来也好几日没见过崇光那孩子了,乖宝,你可知他近日去往何处了?”
付白榆毫无防备,猛地被口中果肉呛到,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上一秒还在说靖安侯的事,怎么下一秒就提起了方崇光!
慌乱间团扇掉落在草地上,侯夫人连忙伸手拍抚他的后心。
付白榆缓了许久,才终于将卡在喉咙里的葡萄核吐出来。
他抬手擦去眼角湿意,带着几分窘迫看向侯夫人:“母亲怎么忽然提起他,莫不是还在怀疑我对他存有别样心思?”
侯夫人没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反应就这般剧烈,反倒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母亲……”付白榆无奈拖长语调。
见他一脸窘迫,侯夫人也不再逗弄他,语气慢慢沉了下来,正色开口:“好了,不取笑你了,母亲是听闻,你父亲近来有意将方崇光引荐入朝,心里实在为你担忧。”
付白榆满脸不解:“他入朝为官,和我本就毫无干系,母亲何必多虑?”
侯夫人沉默良久,看着自己单纯的儿子,长叹一声:“都怪我从前太过溺爱你,把你养得整日只知吃喝玩乐,都不思虑自己的前程大事。你身为靖安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却从未涉足朝堂打理府中事务,可方崇光只是外室所生之子,如今却能得到你父亲倾力栽培踏入朝堂。”
“你父亲定然是知晓了什么,才会这般偏心培养他,说不定,他日后要把整个靖安侯府交到方崇光手上。”
人家是皇子,大概连侯爷这个位置也看不上,但知道真相的付白榆只能遵照人设说一句:“母亲说得有道理,爹一定是觉得方崇光更聪慧好学,想要慢慢排挤我替他扫清所有阻碍,最后让他顶替我的世子之位。”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说着他蹭一下站起来,“从今日开始,我也要好好读书上进,我一定要让爹知道,他方崇光算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