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加速跑回来，在年轻人面前急刹，放下飞盘，尾巴摇成了虚影，仰着头，黑眼睛亮晶晶地等着。

林漾大笑起来。

他蹲下身，用力揉着元宝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透过车窗玻璃，模糊地传进来：

“太棒了元宝！再来一次？”

笑容很亮，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在阳光底下，有种毛茸茸的、温暖的质感。

陆琛看着这一幕。

第一反应是：视频里那个人。

那个每天下午六点，会准时出现在他手机屏幕里，带着元宝玩的人。

但是他记得，这个人不是宠物店店员。是兽医助理。在隔壁的宠物医院工作。上次他自己说的。

阳光、树荫、奔跑的金毛、大笑的年轻人，织成了一幅鲜活又和谐的画面。

但陆琛心里，却升起一种细微的不适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具体不喜欢什么，他分析不出来。是不喜欢元宝对另一个人露出如此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欢喜？还是不喜欢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车窗窥视一场与他无关的欢乐？

又或者，是不喜欢那个年轻人笑起来时，眼睛里那种过于明亮的光，让他觉得……刺眼。

陆琛推开车门，抬步走了下去。

元宝几乎是在他脚落地的瞬间就察觉了。金毛犬猛地转过头，黑鼻子剧烈抽动了两下，下一秒，就像颗真正的金色炮弹，拖着兴奋的嚎叫冲了过来！

“汪汪！爸爸！汪呜！”

林漾跟着转过身。

他脸上还漾着未散的笑意，额角的细密汗珠，在阳光下闪着亮。看到陆琛，他眼睛弯起来，很自然地抬手挥了挥：

“陆先生！”

那笑容比视频里更有冲击力。

鲜活，生动，带着刚运动过的热气，和毫无阴霾的明亮。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金子，亮得让人心头莫名一跳。

陆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他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对着林漾，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汪！爸爸！”元宝已经扑到他腿边，前爪扒着他的西装裤，湿漉漉的鼻子拼命往他手上凑，尾巴摇得快要甩出去。

陆琛垂下眼，看着兴奋过度的金毛犬，伸出手，还算熟练地拍了拍它的头。

“安静点。”他说，声音不高。

元宝哼唧了两声，总算稍微平静下来，但依旧紧贴着他的腿，仰着脸，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陆琛的视线落在了元宝身上。

金毛犬穿着一件蓝白格子的……小衣服。面料看起来柔软，剪裁合身，领口和袖口还镶着白色的蕾丝边。背后甚至有个同色系的小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不是他买的。

他给元宝买过雨衣，买过保暖外套，但都是功能性的。没有这种……带着明显装饰意味的，甚至有些可爱过头的衣服。

林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语气轻快自然：

“店里最近做活动送的小衣服，元宝好像特别喜欢，穿上就不让脱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元宝背上那个小背包，“还有这个小背包，以后带它出去玩，它可以自己背点小零食、捡屎袋什么的。很方便。”

陆琛的视线在那件衣服上停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迈步往店里走。

元宝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背包在它背上一颠一颠。

店内，李雨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文件。寄养协议，物品清单，费用明细。一切都和上次一样，专业，高效，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陆琛快速扫过，签字，付款。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店内那排挂着的宠物衣服上扫过。款式很多，有的可爱，有的搞怪，有的简约。

“那两件，”他指了两件和元宝身上风格类似、但颜色不同的格子衣服，“包起来。”

李雨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好的陆先生！”

林漾站在一旁，看着陆琛付完钱接过纸袋，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悄悄漾开一丝笑意，眼睛微微弯成了月牙。

陆琛牵起元宝，例行公事般说了声“走了”，便转身推门。

元宝跟着他，却一步三回头，黑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林漾，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林漾站在门口，笑着对元宝摆手：

“元宝再见，要听话哦！”

他的目光抬起，与正要上车的陆琛有一瞬的交汇。

陆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湖面。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林漾一眼，便收回视线，坐进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黑色轿车发动，平稳驶离。

林漾站在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街角，直到李雨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神啦！”李雨的声音带着无奈，“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我说，你也看到了，人家陆先生还是那样，冷冰冰的，签个字付个钱，多一句话都没有。林漾，你别再……”

“雨姐，”林漾转过头，打断她。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发现猎物的猫。

“我跟你打赌，”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他很快会主动来找我的。”

李雨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你又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又用工作号乱发消息了？！林漾我警告你——”

她话没说完，人已经扑到电脑前，手指慌乱地点开聊天记录，飞快地上下滑动屏幕。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陆琛发来的明天要接元宝的消息，再往上就是正常的每日汇报。

“没有……没有啊？”李雨茫然地抬头，“你没发什么啊……”

林漾走过来，按住她握着鼠标还在颤抖的手，笑了。

那笑容有点坏，有点得意，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没有，我这次可守规矩了。”他说，眼睛弯成月牙，“一条多余的消息都没发。”

“那你凭什么说他……”李雨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林漾脸上那副“你快问我呀”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无语。

“也没什么，”林漾轻快地说，“就是给元宝的背包里，放了个‘小礼物’。”

“礼物？”李雨愣住，“什么东西？”

林漾转过头，对她眨眨眼。

“秘密。”

他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