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阴天。

云层压得偏低，遮住连日晴好的日光，校园里风凉刺骨，没有刺眼阳光，反倒适合待在室内开展研讨会议。

小型跨院圆桌研讨会定在学院中间的多功能会议室，场地不大，没有大型交流会的舞台和聚光灯，一圈环形桌椅围合而坐，师生近距离落座，氛围私密又正式，全程有导师在场，所有人言行都需要恪守本分。

经过两天开学日常，两人已经彻底适应校园公开相处规则。

白天偶遇只会点头示意，线上聊天回归平淡日常，不再像假期一样随时分享琐事，见面刻意保持礼貌距离，在外人眼里，就是关系尚可的两院学长学弟，别无其他特殊交集。

刻意的克制藏不住心底积攒的情绪，连日的疏远拉扯，本就等着一个合适的缺口，轻轻破开一道缝隙。

下午一点四十分，参会人员陆续入场签到。

广告院本科生坐在环形会议室右侧区域，陆逾和苏晚、陈阳并排落座，怀里抱着纸质作品集，用来会后交流翻阅。他书包侧边那枚银色芦苇挂件露在外面，安静垂着，低调却醒目。

“今天全场导师都在，待会安分一点，别乱张望。”苏晚坐下之后，压低声音凑近陆逾耳边说话，余光瞟向对面即将入场的理工院队伍，“你和沈敛学长这两天也太生疏了，路上碰到都不说话，看着都别扭。”

陆逾指尖轻轻摩挲作品集封面，淡淡开口：“开学不一样，人多不方便。”

道理他都懂，可连日刻意的避让，依旧让人心里发闷。

假期毫无顾忌并肩闲逛、整夜晚风同行的画面还清晰留在记忆里，一回到校园公共场合，就要立刻退回安全礼貌的距离，落差感格外明显。

话音落下，理工院研究生队伍整齐走进会议室。

沈敛走在队伍前方，一身规整深色研究生制服，身姿挺拔，神情淡漠，周身疏离感拉满。钥匙扣挂在裤侧，一模一样的芦苇挂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隔着一张圆桌，遥遥呼应。

他目光平视前方，全程没有往本科生区域多看一眼，径直落座左侧研究生席位，端正坐好，拿出记录本和钢笔，姿态一丝不苟，和假期里松弛随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小宇坐在他身侧，刚坐下就侧头小声吐槽：“你这两天也太能装了，明明私下一直聊天，见面硬是装作不认识。”

沈敛笔尖落在纸面，没有抬头，语气清冷无波：“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分寸过头了。”林小宇无奈撇嘴，“也就面对他你需要这么紧绷，换别人，你连装都懒得装。”

沈敛没有回应，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半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刻意避让。

不是想要疏远，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心底在意，才不敢轻易对视，不敢多说一句话，害怕眼底藏不住的情绪，被周围师生一眼看穿。

两点整，研讨会准时开始。

两院导师轮流发言，围绕跨专业数据赋能视觉设计展开研讨，贴合两人当初补课、交流会汇报的内容。中途依次抽取学生发言，陆逾被叫起分享作品视觉逻辑，起身发言时，视线无意识往前落。

刚好撞上沈敛看过来的目光。

一秒对视，沈敛率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仿佛只是无意扫视全场，没有任何停留，体面又冷漠。

陆逾垂眸收回目光，平静说完发言内容，重新落座，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落空。

整场研讨会两个半小时，两人全程零交流，零私下眼神互动，遵守所有场合规则，完美扮演着毫无交集的两院学生。

直到会议尾声，导师总结完毕，宣布散场，人群瞬间松动，桌椅挪动声响此起彼伏。

众人陆续起身离场，人流拥挤，会议室很快空旷下来。

陆逾跟着苏晚二人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才猛然一顿。

方才上台发言时放在桌边的作品集，落在了座位上，里面夹着假期芦苇滩拍摄的原版底片，不能遗失。

“你们先出去等我，我落东西了。”

陆逾停下脚步，转身折返会议室。

此时大部分人已经走出大门，仅剩零星几位老师收拾资料离开，研究生席位也基本空了，唯独沈敛留在原位，低头整理整场会议的记录台账，没有立刻离开。

偌大环形会议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关门声轻轻落下，隔绝门外走廊的喧闹人声，密闭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陆逾径直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弯腰拿起桌角的作品集，指尖刚碰到书本封面，身后就传来沉稳靠近的脚步声。

沈敛还是走了过来。

没有了导师注视，没有周遭同学围观，所有刻意伪装的冷漠分寸，在无人的密闭空间里，瞬间瓦解大半。

陆逾直起身，转头看向来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沈敛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距离远比公共场合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