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刻意维持的距离,撑不过傍晚一阵晚风。
自会议室那次无意的触碰过后,两人之间那层礼貌的薄纱就已经破了。白天在校内擦肩而过,依旧会顺着旁人目光保持分寸,点头示意,不多言语,可那份拘谨,只剩表层的体面。
沈敛傍晚结束实验,没在实验室多做停留。
他如约走出北区,去往两人约定好的校内人工湖。秋日傍晚天黑得早,落日沉得很快,天边只剩一层淡橘色残霞,湖边路灯次第亮起,暖光落在湖面,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陆逾已经在湖边等他。
没有站在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他靠在临水护栏边,背着双肩包,指尖随意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看见沈敛走来,也没有立刻迎上去,只是抬眼,安静望着他走近。
没有当众直白的等候,没有刻意张扬的宣告,一切都平和自然,只是私下一场安静的散步。
沈敛走到他身侧停下,两人隔着一拳距离并肩靠着栏杆,晚风掠过湖面,带着微凉的水汽,吹得衣摆轻轻晃动。
“今天实验很忙?”陆逾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目光望着湖面,没有急着看向沈敛。
“还好,一组对照实验收尾。”沈敛应声,视线同样落在远处湖面,“白天课多?”
“专业课满满一天。”陆逾偏过头,终于看向身侧的人,“上课的时候,偶尔会往实验楼方向看。”
话说得直白,不加掩饰,却又语气平淡,不会太过灼热,刚好戳破这段时间彼此心照不宣的惦记。
沈敛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他向来不擅长接这种直白的话,只能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陆逾看得清楚,却没有步步紧逼,很自然地收回目光,率先抬步沿着湖边步道往前走。
“走走吧,一直靠着吹风会冷。”
两人并排慢行,步道上人不多,零星有结伴散步的学生,都隔着很远的距离,不必时刻紧绷神经顾及旁人视线,却也不能毫无顾忌地亲密相处。
一路安静走了几十米,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交错。
沈敛习惯安静,从前独处从不会觉得尴尬,可身边多了一个人,沉默反倒让他觉得不自在。他斟酌着开口,说起最稳妥的话题:“之前你落在会议室的作品集,还需要整理吗?”
“已经收拾好了。”陆逾侧头看他,眼底带了点浅淡笑意,“其实那天折返回去,我不全是为了拿本子。”
沈敛脚步一顿。
他瞬间明白过来。
偌大会议室,众人尽数离场,他明明可以等到第二天再取,偏偏刻意折返,不过是想找一个独处碰面的借口。
少年的心思直白又克制,想要靠近,却又懂得留余地,从不会让他难堪。
“我知道。”沈敛低声回道。
这下换陆逾脚步顿住。
他原本以为自己藏得隐晦,没想到对方一直都清楚。
陆逾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转头正视沈敛。步道这段刚好没有路人,前后都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将两人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
“那学长,”陆逾看着他,目光平稳坚定,没有躲闪,“你那段时间刻意避开我,是真的想保持距离,还是只是碍于身边有人?”
这是两人一直没有摊开说透的问题。
开学之后日复一日的回避,会议上错开的视线,路上假装不熟的擦肩而过,所有疏离,到底是本心,还是妥协于周遭目光。
沈敛垂眸,对上他干净又执拗的视线,没有办法说谎。
“只是碍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