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是在往校门走的路上忽然提的。
"看电影去。"
沈敛脚步没停。"现在?"
"嗯。"陆逾刷着手机,"今天有个文艺片,下午两点四十的场。"
"你不是下周要交海报。"
"海报昨天就交了。"陆逾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购票软件的排片表,"就这个,评分七点二。"
沈敛扫了一眼。片子讲两个年轻人在南方一个小城相遇,夏天过去,就分开了。
"你爱看这种?"
"好久没看了。"陆逾说,"走吧。"
校门口那家电影院不大,三个厅,大堂里摆着两个抓娃娃机,一个口红机。陆逾在自动取票机前站了两秒,吐出来两张票。
"你吃爆米花吗。"他问。
"不吃。"
"那我自己买。"
他买了桶小的,抱在怀里。检票的时候,检票员看了他们一眼,把票递回来。
影厅里人很少,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他们的票是最后一排。陆逾把爆米花放在中间的扶手上,坐下来,把外套裹紧。
灯暗下来,片头的广告开始放。
画面是南方小城的夏天。梧桐树叶,自行车,老街上的糖水铺。节奏很慢,对白也不多。陆逾一开始还在吃爆米花,后来桶放在扶手上,手就不动了。
电影放到四十分钟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女主角站在骑楼下,男主角跑过去,把外套举在她头顶。两个人在雨里站着,谁都没说话。
陆逾的手从扶手上慢慢挪过来,碰到沈敛的手背。
沈敛没动。
陆逾的手指又往前挪了一点,从他手背上滑过去,然后握住了。他的手有点凉。
沈敛侧头看了他一眼。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的轮廓,眼睛盯着屏幕。
他没抽手。
电影里的雨下了很久。女主角问男主角,你以后会留在这个城市吗。男主角没回答,镜头切到了天上。
灯亮起来的时候,沈敛才发现自己手心出了点汗。
陆逾松开手,伸了个懒腰。
"走。"
两人出了影院。外面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陆逾买了杯冰可乐,边走边喝。
"你觉得片子怎么样。"他问。
"前半段好。"
"后半段呢。"
"后半段太拖。"
"我也觉得。"陆逾吸了一口可乐,"最后那场吵架,根本没必要。"
"他们为什么要吵。"
"因为毕业。"陆逾说,"男的要回老家,女的要留这儿。"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两人沿着路往学校走。路过那片银杏林,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飘下来几片,落在人行道上。陆逾停下来,弯腰捡了一片,夹进手机壳后面。
"这树再过两周就黄透了。"他说。
"嗯。"
"到时候再来拍照片。"
"你不是不拍照。"
"给你拍。"陆逾说,"你站树下,我给你拍。"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中午没吃饭,这个点两人都饿了。陆逾说不想吃食堂,拉着他去了北门的麻辣烫。
店里热气腾腾的,两个人端着托盘挑菜。陆逾拿了一大堆丸子和青菜,沈敛只拿了点土豆和一份粉丝。找位置坐下之后,陆逾忽然开口。
"沈敛。"
"嗯。"
"你说电影里那两个人,"他说,"要是其中一个人肯让步,是不是就不会分了。"
麻辣烫端上来了,红油在碗面上飘着。沈敛拿起筷子,搅了搅。
"可能吧。"
"那为什么谁都不肯让。"
"谁都觉得自己对。"
陆逾盯着碗里的丸子看了半天。
"那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他说。
沈敛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不会就是不会。"
陆逾抬起头看他。麻辣烫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看不太清表情。
"行。"他说,"你说不会就不会。"
两人低头吃饭。吃到一半,陆逾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群消息,又把手机扣回去。
"你那个邮箱,"沈敛说,"今天看了几次。"
"八次。"陆逾很干脆,"我数着呢。"
"才第五天。"
"我知道才第五天。"陆逾夹起一个鱼丸,咬了一半,"我上周三投的,他们说一周内给回复。也就是这周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