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投影嗡嗡响着，屏幕上是沈敛做的PPT。

他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握着翻页笔。底下坐了七八个人，导师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个印着校徽的保温杯，杯壁上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这是这周补完的数据。"沈敛按了一下翻页笔，"整体的预测精度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他讲了十分钟。导师一直没说话，翻着手里打印出来的稿子，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讲完了，导师抬头。

"对照组做了吗。"

"做了。"沈敛按了一下翻页笔，切到下一页，"这是对照组的结果，比预测组低了十二个百分点。"

导师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你把这个再跑一组对照，下周五之前把结果给我。"

"好。"

组会继续。下一个是师姐讲，沈敛坐回位置，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组会开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导师在身后叫他。

"沈敛，你留一下。"

人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投影的光还打在幕布上，一片白。

导师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茶，才开口。

"直博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沈敛早知道他会问。

"还在考虑。"

"你已经考虑了一个多月了。"导师把杯子盖上，"我给你下月底之前。到时候你给我个准话。"

"好。"

"你要是不想读，就早点说，我好安排别人接你的课题。"导师说，"你要是想读，就把推荐信和推免材料准备好。"

"我知道。"

导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起保温杯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带上，咔哒一声。

沈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投影还亮着，屏幕上是师姐刚讲的那页PPT，密密麻麻的公式。他坐了半分钟，才站起来把投影关了。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阳光很亮。他掏出手机，陆逾十一点发了条消息：【组会结束了？】

沈敛：【刚结束】

陆逾：【导师骂你没】

沈敛：【没有】

陆逾：【那中午一起吃饭？】

沈敛：【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实验室走。赵师兄正端着茶杯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把烟掐了。

"导师留你说什么了。"

"直博。"

"又催了？"

"嗯。"

赵师兄吐了口气，拉着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赵师兄说，"你要是真喜欢做研究，就读。你要是不喜欢，就趁早别碰这五年。"

"我知道。"

"我当年就是没想清楚，稀里糊涂读了。"赵师兄看着地上的瓷砖缝，"读到第三年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这块料。现在想退，又觉得这几年白费了。"

沈敛没接话。

"你不一样。"赵师兄转过头看他，"你比我坐得住，数据也做得细。你要是真喜欢，就读。你要是犹豫，那就别读。"

"我再想想。"

"行。"赵师兄拍了拍他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两人站起来，回了实验室。

中午十二点，沈敛端着餐盘在三食堂找位置。陆逾坐在靠窗那桌，面前摆着一份糖醋排骨，手机立在饮料瓶前面，在看视频。

"这里。"陆逾摘了一只耳机挥了挥手。

沈敛走过去坐下。

"导师说什么了。"陆逾把耳机摘下来。

"问直博。"

"他怎么说。"

"下月底之前给答复。"

陆逾点了点头，没追问。他把手机扣过去，开始吃饭。

"你今天下午干嘛。"过了一会儿他问。

"跑对照实验。"

"又去实验室。"

"嗯。"

陆逾嚼着排骨，含混地说："那你晚上回来叫我，我请你吃烤串。"

"你昨天不是刚吃过。"

"今天想吃。"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