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沈敛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一行行核对。上午跑了三组对照，每组二十个样本，他把平均值、标准差、误差棒都算了一遍，存进新建的文件夹里。

赵师兄中午去跟导师吃饭了，实验室里只剩他和师姐。师姐在旁边调一台色谱仪，调了半天没调好，骂了一句。

"沈敛，你帮我看一眼这个。"

沈敛走过去。师姐指了指屏幕上的曲线，峰形歪歪扭扭的。

"进样的时候是不是没拧紧。"

师姐低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回去拧阀门。

他坐回自己位置，把最后一组数据画成图。刚保存，手机震了。

陆逾：【我下午过来】

沈敛：【嗯，我在实验室】

陆逾：【我直接去你宿舍】

沈敛：【钥匙在门框上面】

陆逾：【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把论文里要引用的那部分结果又检查了一遍。两点半的时候，他收拾东西下楼。

回到宿舍，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陆逾已经坐在他椅子上了，电脑开着，数位板上压着一张画了一半的草图。

"你怎么进来的。"

"门框上面啊。"陆逾头也没抬，"你这藏钥匙的地方也太明显了，小偷一摸一个准。"

"没小偷。"

"哪天丢了东西别后悔。"陆逾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你吃了吗。"

"没。"

"我给你带了三明治。"陆逾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楼下全家买的，金枪鱼的。"

沈敛接过来，咬了一口。面包是凉的，但是金枪鱼的味道还行。

"你今天画什么呢。"他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个LOGO，两个字母叠在一起，线条很简洁。

"我们小组作业。"陆逾说，"品牌名我就不说了，反正下周五交。"

"你一个人画？"

"我们组另外两个人负责文案。"陆逾说，"设计归我。"

沈敛咬着三明治，看他画线。陆逾的笔在数位板上移动得很快，一点一点调整弧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你那个邮箱，"沈敛忽然说，"今天看了吗。"

陆逾的手顿了一下。

"看了。"

"有吗。"

"没有。"陆逾说，"今天第七天了。"

"不是说一周内吗。"

"今天周二。"陆逾算了一下，"我上周三投的，下周三之前。"

"嗯。"

"也就是说，最晚下周三给我消息。"

"嗯。"

"万一他们拖到最后一天呢。"

"那就等。"

陆逾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画线。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数位笔敲击板面的声音，和楼下偶尔传上来的车声。沈敛把三明治吃完，把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坐回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

他开始写论文。写了半小时，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对面陆逾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

"我把这条线画歪了。"陆逾盯着屏幕，"擦不掉了。"

"撤销。"

"我已经撤销三步了。"陆逾苦着脸，"再撤销就回到上一个版本了。"

沈敛走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个圆弧，从中间歪了出去。

"你把这个图层单独删了重画。"他说，"别在原图层上改。"

陆逾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额头。

"对哦。"他赶紧新建了一个图层，"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沈敛没说话，回自己座位。

三点多的时候，陆逾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一下子变了。

沈敛抬头。

"怎么了。"

陆逾没说话，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邮箱地址。标题写着：【关于实习面试安排的通知】。

沈敛接过手机，把邮件展开。

正文很短：

陆逾同学您好。感谢您投递我司暑期实习生岗位。您的简历已通过初筛，现邀请您于本周五上午十点，到静安区南京西路号大厦十二层进行线下面试。请携带身份证及学生证复印件。如时间不便，请回复本邮件协商。

广告部人力资源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面试。"陆逾的声音有点干，"是面试。"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