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逾是在晚上八点打来电话的。

沈敛刚从实验室回来，正在烧水。手机在桌上震，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

"沈敛。"陆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紧，"你忙吗。"

"不忙。怎么了。"

"我衬衫还没买。"

沈敛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现在八点。"

"我知道现在八点。"陆逾说，"我下午在图书馆查了一下午那家公司的资料，刚想起来，我明天穿什么。"

"你不是有T恤。"

"面试穿T恤？"陆逾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疯了。"

"那你想穿什么。"

"衬衫。"陆逾说，"我得买件衬衫。"

"现在店都关了。"

"网上买来不及。"陆逾说，"明天七点的高铁。"

沈敛把火关了。水壶呜呜地响。

"你有外套吗。"他问。

"有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我大二买的，一直没怎么穿。"

"那就穿那件。"

"里面呢。"

"白T恤。"

"白T恤？"陆逾沉默了两秒，"是不是太随便了。"

"不会。"沈敛说，"你面的是广告公司，不是银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说得有道理。"

"你几点的高铁。"

"七点二十。"

"那你六点起。"

"我六点起不来。"

"那就定闹钟。"

陆逾哼了一声。

"沈敛。"

"嗯。"

"我好紧张。"

沈敛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开始倒水。热水冲进杯子里，腾起一片白气。

"紧张什么。"

"万一他们问我专业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你做了两年海报，他们问什么你都能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在喝水。"陆逾说。

"嗯。"

"你能不能认真跟我说话。"

沈敛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很认真。"

陆逾叹了口气。

"我下午查了那家公司。"他说，"做过几个我挺喜欢的案子，一个是给运动品牌做的校园推广，一个是给奶茶店做的包装。"

"嗯。"

"他们客户名单里还有那个我一直想去的牌子。"

"那就好好面。"

"嗯。"陆逾说，"我好好面。"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沈敛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杯水发了一会儿呆。

水壶里的水开了，他给自己泡了杯茶。是赵师兄上次给的，说是什么福建铁观音，喝起来有股炒米味。他端着杯子站在窗边，楼下有情侣手牵手走过，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来陆逾下午说的话。"万一他们问我专业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其实他下午就已经替陆逾想过了。那家公司他下午搜的时候看过，做过几个快消品的品牌case，面试大概率会问你看过我们哪个案子，你觉得好在哪里。陆逾做过两年海报，这点东西难不倒他。

但他没说。说了陆逾反而更紧张。

然后他拿起外套，出门了。

宿舍区门口有一家优衣库，平时开到十点。他走进去，直接直奔衬衫区。架子上挂着一排牛津纺衬衫，白的、蓝的、浅粉的。他拿了一件白色的，看了看尺码，又拿了一件浅蓝的。

他不知道陆逾穿什么号。

想了想，拍了个照，发给陆逾：【白的还是蓝的】

陆逾回得很快：【白的吧】

沈敛把浅蓝色的放回去，拿了白色的那件。又拿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裤，犹豫了一下，也一起拿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