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还没响，沈敛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灰蒙蒙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他起来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在镜子前站了两秒。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换上了。那件是上周跟陆逾一起逛商场的时候，陆逾说"这件好看，你穿这个"，他看着好看，就买了。

他下楼，骑车去了陆逾宿舍楼下。

七点整，陆逾推着行李箱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箱子上还挂着一个白色的小挂件，一晃一晃的。看见沈敛，他笑了一下。

"你真准时。"

"嗯。"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

"你也睡不着吧。"陆逾说，"我昨晚也没睡好，梦见赶不上车了。"

"醒着呢，不会赶不上。"

"那就好。"陆逾说，"走吧。"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陆逾推着箱子，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沈敛走在他旁边，顺手把他背上的双肩包拿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哎，你拿我包干什么。"

"我帮你拎。"

"我拿得动。"陆逾说，"你背我包，看着跟要去送我的人一样。"

"我就是去送你。"

"那你也不能背我包啊。"陆逾说，"到了车站你还得给我。"他想了想，又笑了，"也行，反正你是我的劳动力。"

沈敛没理他，挎着包往前走。

"你这包挺沉。"沈敛说，"装的什么。"

"电脑。"陆逾说，"还有两本书，一本专业书，一本小说，路上看。"

"专业书谁给你买的。"

"小林，不是，周老师。"陆逾说，"报到的时候发的，让我有空翻翻。"

"那你好好看。"

"嗯。"陆逾说，"我要是看完了，你下次来上海，我讲给你听。"

地铁上人不多。早高峰还没到，车厢里空着大半。陆逾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楼。

"这条线我坐了好几次了。"他说，"第一次是来你学校面试，第二次是去找你。"

"嗯。"

"以后这条线，"陆逾说，"就是回家的路。"

沈敛坐在他旁边，没说话，手却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陆逾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反而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

"你手好凉。"陆逾说。

"早上骑车了。"

"明天别骑车了，坐公交。"陆逾说，"手冻着不好。"

"嗯。"

"而且你骑车我就不能牵你。"陆逾又说，"现在多好，想牵就牵。"

沈敛没接话，手上的力道却紧了一点。

到高铁站的时候，七点四十。车站里人不少，拖着箱子的、背着包的，行色匆匆。两个人去自动取票机取了票，陆逾拿着车票看了一眼，又递给沈敛。

"你看看，八点四十，三号站台。"

"嗯。"

"那我先进去等着？"陆逾说，"还有五十分钟。"

"进去吧。"沈敛说，"里面坐着等，别站外面吹风。"

"那你呢。"

"我送你到检票口。"

两个人往检票口走。陆逾推着箱子，沈敛挎着包，走在旁边。经过便利店的时候，沈敛停下来，进去买了一瓶水、一包饼干，塞进陆逾的包里。

"路上吃。"

"我不饿。"

"车上饿。"沈敛说，"带着，别买高铁上的，贵。"

"好。"陆逾把包拉链拉好，"那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别光吃食堂。"陆逾说，"食堂也行，得打两个菜。"

"嗯。"

"还有，"陆逾说，"我跟你说的那本专业书，你记得看。我看完一章，跟你汇报一章。"

"嗯。"

"你到时候要考我。"

"好。"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检票口附近。陆逾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怎么了。"

"没什么。"陆逾说，"就是觉得，这条路我走过好几遍了，今天走完，下次再走，就是回来的时候了。"

沈敛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回来的时候，我接你。"

"嗯。"陆逾转过头，眼睛亮亮的，"那你可要记着。"

"记着。"

"路上吃。"

"我不饿。"

"车上饿。"沈敛说，"带着，别买高铁上的，贵。"

"好。"陆逾把包拉链拉好，"那你晚上吃什么。"

"食堂。"

"别光吃食堂。"陆逾说，"食堂也行，得打两个菜。"

"嗯。"

到了安检口，陆逾停下来，把包从沈敛肩上拿下来，背回自己身上。

"那，我进去了。"他说。

"嗯。"

"你回去的时候，别骑车了，坐公交。"

"嗯。"

"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嗯。"

两个人站在安检口，谁都没先动。旁边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赶着各自的行程。

"沈敛。"

"嗯。"

"我进去了啊。"陆逾说，"我真进去了。"

"去吧。"

陆逾转身，推着箱子走进安检。他回头看了沈敛一眼，朝他挥了挥手。沈敛站在原地，看着他过安检，看着他弯腰拎起箱子，看着他往站台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陆逾又回头。

他隔着人群，朝沈敛喊了一句："晚上电话！"

沈敛朝他点了点头。

陆逾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沈敛站在原地，站了很久。车站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列车出发的提示声在头顶回荡。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

还有二十分钟，那趟车就要开了。

他没有走。他走到站台入口旁边，隔着玻璃，看着下面的站台。一辆白色的高铁停在轨道上，车门开着，有人在上下车。

他不知道陆逾坐在哪一节车厢。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

八点四十，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越开越快，消失在远处。

沈敛站到列车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往回走。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站台。风从站台尽头吹过来，把几张废票吹得在地上打了几个转。

他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外走。

出了车站，他没有骑车，也没有坐公交。他沿着路走回去，走了很久。秋天的上午，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片一片的光。

他走了很久，才走回学校。到实验室的时候，赵师兄已经到了，看见他，问了一句："送走了？"

"嗯。"

"行。"赵师兄说，"那你这下可以安心写论文了。数据的事我跟你说一下，第三部分的对照组，导师的意思是要再补两组。"

沈敛坐下来，打开电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陆逾发的。

陆逾：【上车了】

陆逾：【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