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禾跟在顾寻后面进了屋。
客厅里没人,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嗡嗡响,她爸在里面忙活。以前祝禾回家,她爸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行李箱接过去,嘴上说着“瘦了”,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这回连面都不露。祝禾喊了一声“爸”,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妈拉着顾寻坐下,端果盘、倒茶,热络得很。祝禾趁空把她妈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我爸怎么了?”
她妈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才告诉他顾寻的事。你爸气疯了,说你怎么能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同居,说万一有危险怎么办。又气我不早告诉他,一晚上没睡。”
“没同居,他住次卧。”祝禾说。
她妈摆了摆手,意思是现在说这个没用。
祝禾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推开了。
她爸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上摆着切好的菜——莲藕、青椒、西红柿,码得整整齐齐。她听见推门的声音,没回头。
“爸。”祝禾喊了一声。
没应。
祝禾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她爸的脸。她爸板着脸,切葱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
“爸,你生我气啊?”
她爸没说话。
“爸爸,你生气应该的。但是顾寻他真的不是坏人,他就是在地铁上晕倒了,我送去医院,他失忆了,没地方去——”
“你还说。”她爸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一个陌生男人,你往家里领,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他不是坏人。住了一个月了,真要有什么,早有了。”
她爸把刀放下,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看着祝禾,沉默了几秒。“你妈说你挺在意他的。”
祝禾愣了一下。“我妈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宿。”
祝禾没说话,她妈应该是在郑阿姨那听了不少。
她爸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这几天攒的闷气全呼出来了。“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出去吧。”
“你不生气啦?”
“我生不生气管什么用,你都把人领回来了。”
祝禾笑了一下,拉着他爸爸的胳膊晃了晃。”我爸最好了”,祝爸眉头仍旧紧锁,但嘴角已经翘了。
祝禾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妈正在跟顾寻说话。顾寻手里的橘子已经剥了,分了一半给她妈,另一半放在祝禾的位置前面。祝禾坐下来,吃了那半个橘子,甜的。
她爸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顾寻站了起来。
“叔叔好。”
她爸愣了一下,从上到下,把顾寻看了一遍。祝禾觉得,那是在看一个“可能要把闺女拐走的人”的眼神。看了好几秒,她爸点了下头,在沙发上坐下了。
午饭端上桌,五菜一汤,一大砂锅排骨炖莲藕、红烧鱼、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凉拌木耳,炸春卷摆在边上。她爸坐在主位,顾寻坐在祝禾旁边。
吃着吃着,祝禾发现不对劲。她妈跟顾寻的聊天太自然了,不是那种第一次见面的客套,是那种已经认识了很久的熟稔。
“小顾,你那个健身房,会不会累”
“不会”
“中午能休息吧?”
“能。”
祝禾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听着听着,觉得哪儿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