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俩之前聊过?”
她妈笑了。“你郑阿姨把顾寻领回小区的第一天,就给我发照片了。”
祝禾嘴里的排骨差点喷出来。
祝禾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她看了顾寻一眼。顾寻低着头在吃饭,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不明显,但她看见了。
“后来视频过两次,”她妈继续说,“你郑阿姨拿着手机,小顾在旁边,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再后来他有了手机,加了我微信。”
祝禾转头看顾寻。“你跟我妈发微信?”
顾寻点了下头。“郑阿姨给推的。”
祝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以为她妈什么都不知道,结果是人家早就通过了气。她以为顾寻跟她妈是第一次见面,结果人家已经视频聊过、微信发过了。她爸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但祝禾注意到他看了顾寻好几眼,每次都是看一眼就移开,过一会儿又看一眼。
午饭吃完,她爸站起来。
“下午去你张叔家的河塘帮忙起鱼,小顾你跟我去吧。”这句话是对顾寻说的,语气跟说“给我倒杯水”一样自然。
顾寻看了祝禾一眼,点了下头。“好。”
她爸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摸鱼服,橡胶材质的,他手里还拿着一套,递给顾寻。
祝禾她妈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篮子,往祝禾手里一塞。“你也别闲着,去地里摘点菜回来,晚上包饺子。”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跟去看看,别让你爸把人欺负了。”
祝禾接过篮子,跟在她爸和顾寻后面出了院子。
河塘在村子北边,走了十几分钟。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枯黄了,远处有几棵柿子树,叶子掉光了,只剩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到的时候,河塘边上已经站了几个人。水已经被抽干了,露出塘底的淤泥,灰褐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几个叔伯都穿着摸鱼服,有的已经在淤泥里了,手里拿着网兜和塑料桶。
她爸走过去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张叔蹲在塘埂上抽烟,看见祝禾来了,笑了一下。“禾禾回来了?还带了个小伙子?”
祝禾看了顾寻一眼,说了一句:“朋友,带回来体验下农村生活。”
张叔“哦”了一声,目光在顾寻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她爸。旁边几个叔伯互相看了一眼,一副“懂了”的表情,没再问了。
她爸下水塘,踩进淤泥里,走了两步,试了试深度。回头看了顾寻一眼。顾寻也下去了,脚陷下去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两步之后步子就稳了。
她爸没说什么,转身走到河塘中间去了,顾寻跟在他后面。
起鱼是有讲究的。几个人先用大网从河塘两头拦截,把鱼赶到中间一片区域,再用小网一网一网地捞。她爸负责指挥,张叔和另外两个人在对面拉网,顾寻被安排在她爸旁边,帮忙递工具、拉网边。
祝禾站在田埂上,拎着篮子看了一会儿,没急着走。
她注意到顾寻一开始的表情很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爸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网兜递过去,他不用看就知道要递到哪个位置,她爸手一伸,网兜就在那里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张叔捞上来一条大鱼,在网里扑腾,溅了一身泥水。顾寻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她爸这边的网也捞上来好几条,鲫鱼、草鱼、还有一条不小的鲤鱼,在网里甩着尾巴。顾寻蹲下来帮忙把鱼从网里捡出来,放进塑料桶里,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泥水。
祝禾看见他笑了。
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但她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严肃慢慢放松下来,眼睛里有了点光。他甚至开始主动帮别人递东西了,张叔那边网兜不够用,他跑过去送了一趟,在淤泥里走得比一开始快多了,虽然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但步子稳了不少。
祝禾看了一会儿,转身去菜地了。她蹲下来拔了几个白萝卜,割了两棵白菜,掐了一把蒜苗,指甲里嵌了泥。
等她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偏了不少,河塘里的几个人正坐在塘埂上歇着,一人手里一瓶矿泉水。顾寻也在其中,脸上沾了几道泥,头发上也有,衣服就更不用说了,摸鱼服上全是泥点子。但他不显得狼狈,反倒有了一种平时没有的鲜活劲儿。
张叔在夸他:“这孩子干活利索,比我家那个强多了。”另一个叔伯也接话:“头一回起鱼就能跟上节奏,不容易。”她爸没说话,但祝禾看见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祝禾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过去,拎着篮子回家了。
她妈在厨房里调馅,猪肉白菜馅,肉是早上新买的,白菜是自家地里种的。祝禾把菜篮子放在水池边,她妈看了一眼,说“你爸没为难小顾吧”。
“没有,他俩摸鱼都挺起劲儿的”
“你爸那个人,”她妈搅着馅,语气里带着笑,“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