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面是脚腕深的污水,漂浮着烟头和枯叶,招牌上的霓虹灯漫射在水面,许寒时又把脏了的高跟鞋穿上了。
“带路。”
白芷卉住的地方算不上多好,是维多利亚时期排屋的后院车库,房东改装成了单人住所,入口在后面一狭窄的小巷。暴雨冲倒了垃圾桶,一股恶臭混着水汽充斥在小小的巷子中。
青绿色的镶钻高跟鞋踏进积水,黑水从鞋面灌进去。
白芷卉偷偷看了她一眼。
许寒时的脸色沉的可以杀人。
她扶着白芷卉肩头上的手略略发紧:“看路。”
终于到了门口,白芷卉打开门锁,窄窄的单间里,衣服、装饰、被子、桌子……全部都被打乱,宛如狂风过境。
许寒时一身高定站在门口,华丽的和此处格格不入。
白芷卉生出些局促,低头收拾。
“要开风扇么?”
许寒时没有回答。
伞柄被一只修长细白的手握住,伞面上的积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白芷卉拿出买的二手风扇,插上电。
闷热被驱散些许,白芷卉喊她靠近些。
把伞留在门外,许寒时脱掉高跟鞋,拎在手上。
她长的白,浑身都白,连脚都是白的,脚趾漾着粉色,涂着碧绿色的指甲油。
绿色的裙摆被粘湿,一步一甩。
“没空调?”
“空调和电费都太贵了。”
她是被她爸赶来伦敦的,所有的卡都冻掉了,出国前陆陆续续变卖了些东西才攒到机票钱。
白芷卉鼓起勇气,看向面前就算衣服发皱也优雅从容的女人:“舅舅是怎么跟你说的?”
许寒时捡起地上一张报纸,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说你未成年,需要人把你从警局里带出来。”
白芷卉‘嗯’了一声,默默收拾衣物,等把一叠衣服搬起来放进行李箱,她转向许寒时,忐忑开口:“许寒时,我能先住你哪儿么?”
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了一道讶异的视线。
许寒时放下报纸,半撑着沙发,难得的露了点笑。
她笑起来是真好看,眼刀子都跟香帕子一样,刮一刀浑身酥麻。
“我跟你舅舅只是普通校友。”许寒时又抬起报纸:“而且我这人最讨厌小孩了。”
不知分寸,还要费人心神。
自知失言,白芷卉脸红的要滴血一样。
她来伦敦不算久,行李不多,没花多久时间。
见收拾的差不多了,许寒时从沙发上起身:“给我你的账号。”
白芷卉依言告诉她。
许寒时给她转了两千英镑,穿上鞋:“换间房,杨湖景下次不一定能叫得动我了。”
她拿起玄关的伞,推开门。
暴雨已歇,门外灿烂千阳,湛湛蓝天,半点也无方才雷暴的迹象。
许寒时怔愣片刻,戴上墨镜,把伞打开。
身后有脚步声,伞柄被另一只手握住。
白芷卉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着许寒时自己的脸。
“我送你。”她认真地说。
许寒时勾唇一笑,替她拿开粘在脸上的一缕发丝。
她的指甲形状圆滑,长短适中,有经常修剪磨形,距游离线只有两三毫米的长度,按理说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白芷卉感觉,她似乎揉搓了她的发丝。
颤动顺着发丝传递到大脑,叫她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就算你送到我家门口,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红唇张开又闭上,许寒时吐气如兰,又冷淡如雪。
“小姑娘。”
白芷卉被这一声似有若无的责难唤的浑身发热,咽了咽口水:“远来是客,我妈妈说,要尽到礼数。”
许寒时的眼神微微一变,松开了她的发丝。
“随你吧。”
白芷卉把门锁好,沿着进来的路,跟许寒时分享着一把伞,往小巷外面走。
G-Wagon还停在街边,金属绿的车身反射着炙热的阳光,照的人头晕目眩。
许寒时拉开车门,坐上去。
白芷卉收好伞:“你的。”
“送你了。”
许寒时开起发动机,打开空调。
凉爽的冷空气从空调口吹出,扑面而来,缓解了脸上的刺痛。
她找了下导航,抬眼看见白芷卉依旧站在车旁,就像是等着她随时后悔一样。
许寒时一笑。
两侧的涂鸦似乎因为暴雨拍打略显模糊褪色,街旁的店铺总算打开了玻璃门继续营业,屋檐底下的男人从两个变成了六个,帽檐底下的眼睛盯着她们。
像豺狼。
毫不掩饰垂涎。
白芷卉站在旁边,无知无觉。
那是和平里养出的顿感。
和她不一样,许寒时留外八年,对各种危机均有嗅敏。
那些人……
许寒时敛了笑容,转向白芷卉,漂亮的眸子映着她的脸。
“我只等你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