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他笑起来。
wink~
白芷卉:“……”
白芷卉闭上了眼睛。
不行,她现在不能看这张脸。
“我晚上约了人,又要抱歉了,克雷格。”
她背上书包要走。
克雷格伸手撑住桌面,正好挡住了白芷卉离开的路。
他的脑袋凑近一些,眼神特别真挚,湛蓝色的眼眸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白,这些天,你能明白我对你的真心么?”
“……”
白芷卉猛地闭上眼,低下头,不断深呼吸。可不管深呼吸几次,她都无法做好心理准备。
“克雷格,我真的约了人。”她只能低着头说话。
克雷格不信,倾身靠近了些。
“白,我对你是认真的。”
白芷卉:“……”
克雷格:“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眼神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柔怀念。
克雷格自信,没有人能够抵御这种眼神。
鸡皮疙瘩从后背一路炸到天灵盖,白芷卉打了个寒颤,快速后退几步。
“行,你别再说话了,我们去吃晚饭。”
克雷格翘嘴,小卷毛都duangduang的。
果然,没有女人能够拒绝他。
-
图书馆外的路灯已经亮起。
冬夜的风吹过长长的学院步道,树影在地面轻轻摇晃。
许寒时在图书馆门口等到了白芷卉……和一个男的。
白芷卉抓着书包带,径直走到她面前,张口就是中文告状:“他非要跟我一起吃晚饭。”
她用的中文,克雷格的汉语水平只听懂了吃晚饭。
许寒时瞧了克雷格一眼。
她今天化了淡妆,唇红肤白,领口有一抹绿色,里头搭着一件碧绿色的衬衫,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你好。”
她向克雷格打招呼,正要拒绝他一同用晚餐的请求。
克雷格认出了她,惊诧不已:“哦,许!你居然是白的朋友么?”
不等许寒时回答,克雷格迅速拉起许寒时的手,握在手心:“你好,我是克雷格·丹顿,叫我克雷格就好。”
他笑容灿烂,甚至带着一点炫耀意味:“我是白的未来男朋友。”
一旁的当事人面色大变:“胡说!”随即又去看许寒时。
克雷格眨了眨眼睛,故意做出一种让步的语气姿态:“好吧好吧,我还在追她。”
追你爸!追追追!
白芷卉气的胸口发堵。
许寒时拿回自己的手,打量着她们,
夜风吹动耳边的发丝,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改了主意:“克雷格,你喜欢吃中餐么?”
-
从川菜馆出来,克雷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白芷卉直乐:“许寒时,你真坏。”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睛弯弯的,连被风吹乱的头发都透着股轻松。
许寒时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偏头看她。路灯的光从她睫毛上擦过去,淡淡落进眼底。
“你不挺高兴的么?”
想起克雷格在桌上被辣椒辣的猛喝水还坚持夸“delicious”的样子,白芷卉忍不住捂嘴偷笑,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坏你的,我高兴我的。”
许寒时顺手轻托她脊背,往前带了两步:“走了。”
“哦,等下。”
白芷卉从背包里拿出瓶矿泉水,朝她:“伸手。”
许寒时不懂,但是伸出了手。
冰凉的矿泉水哗啦一下浇在她掌心。
许寒时:“……”
“手背。”
许寒时依言。
白芷卉把水瓶收起来,突然抓住她悬在空中的手。
冰冷中突兀地出现了温暖,许寒时下意识曲了下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
“别动……克雷格个花心大萝卜,谁知道带没带病菌。”
她的手指一点点揉搓着许寒时的手掌。
肌肤相贴,水液被搓开,指腹与指腹相贴。
古人说,十指连心。
许寒时此刻觉得它有它的道理。
不然为什么,心脏生出细细麻麻的痒。
“可以了么?”
白芷卉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许寒时可以看到她认真皱起来的眉头和鼻子:“洗干净点嘛。”
许寒时扬起一个笑容,只是没什么温度:“伦敦现在才十度,你要冻死我。”
真是不识好人心!
白芷卉‘啪’一下把她手甩开:“自己去洗吧。”
许寒时收回手,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白芷卉还在生气。
那个样子好像打算一周都不要理她。
把她送到楼下,白芷卉拉开车门下车,第一下没拉开,锁住了。
暖气顺着空调系统,充斥在整个车子中,扩香木将香水的味道打散在空气里,是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白芷卉:“解下锁。”
许寒时没着急,靠在驾驶座里,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下次克雷格再对你有不当举动,直接打回去。”
白芷卉故意道:“万一他告我怎么办?”
“打官司。”许寒时勾了勾唇,补了句:“我来请律师,但是你要和我说。”
鼓着的气被这一句话冲散,白芷卉心脏软塌塌的。
见她不应声,许寒时以为是她信不过自己:“我连律师都找好了,谁知道你签了保密协议。”
找林家律师和林珍妮过来就是要告诉对方这件事,没想到林家律师反手拿出一份保密协议,将了她一军。
白芷卉已经成年,这份协议具备法律效应。
失策的味道不好受,许寒时却无法说白芷卉一个字。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林珍妮得到惩罚。
但当时她深陷恐惧和痛苦,只期盼一切赶紧结束。
白芷卉慢慢转过去,看着她:“许寒时,你是不是把保密文件全部看完了。”
“嗯。”
“那你……”手指无意识蜷缩,白芷卉抿抿唇:“也看到我收了林家的钱吧。”
这份文件,白芷卉是背着金明珍签的。
她只告诉了她,自己是如何找到林家的法务,跟对方协商让林珍妮终止这种行为。
金明珍一直以为她是勇气不够或者怕麻烦而放过林珍妮。
但其实,是因为钱。
白芷卉不确定失联的许寒时是否还会继续提供她的生活费。
她不想过王翩翩那样的生活,早出晚归,睡眠不足,课业平平,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说她背叛自己也好,说她懒惰也好,她的确不想把时间花在给人做咖啡上。
她不惜和加重决裂也要远赴海外,不是来给外国人服务的。
她要光鲜亮丽的回国,从白家独立出来,等她爸死了,再继承一部分家产,实现财富自由。
人生……不能就这样蹉跎下去。
白芷卉的眼神胆怯又期待。
许寒时偏了偏头,露出乌发掩映的一截脖颈,细的一只手就能握住:“你觉得这笔钱不该拿么?”
“当然不是。”
不管是道德还是法律,林珍妮都欠她的。
许寒时:“那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收了钱……”白芷卉低下声音:“好像我就是为了钱一样。”
车外有人撑伞经过。
雨后的灯光被拉成长长的影。
许寒时安静地看着她,有一瞬间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也很看不上钱。
自尊和自由比天大。
这是没缺过钱人的通病。
等自己开始挣钱了,发现一切都好辛苦,每天赚100英镑,感觉怎么赚这么少,每天花100英镑,又觉得怎么花这么多。
许寒时:“每个人对金钱都有需求,坦诚面对。”
白芷卉:“你也有?”
许寒时:“我也有。”
好像太久没透气了,车子里的二氧化碳太多,白芷卉看着她平静的样子,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许寒时以为她理解不了,换了个姿势,转向她,更接近面对面。
“自由、爱、金钱、生命,你觉得哪个最重要?”
“……生命”
白芷卉问她:“你呢?”
许寒时:“自由。”
白芷卉强调:“没有生命,什么都没了。”
许寒时轻笑了下:“我知道。没有生命,也就没有希望,但也没有了痛苦。”
白芷卉立刻问:“你痛苦吗?”
她的话更像是问,你居然是觉得痛苦的。
许寒时思考了会儿:“没有自由,我会痛苦。而对于痛苦的人生,长久的寿命等于刑期。”
“白芷卉。”
“嗯?”
唇边噙着淡淡的笑,许寒时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如果有人认为你选的不对,那只是因为她和你不一样。”
猫喜欢吃鱼,牛喜欢吃草。
猫理解不了牛,牛也理解不了猫。
无关对错。
白芷卉安静地看着她,眼眸中闪动着光。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和感动,许寒时突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抿了抿唇,撂了句:“居然还为这种事烦恼。”
冷漠果然是高招,白芷卉立马不感动了。
“就你厉害。哇哦,你好牛哦,你的小名叫大角牛吧。”
许寒时愣了下,笑起来。
一双含笑眼眸美丽动人。
白芷卉原本想再凶她两句,但她笑的太好看,鲜活的跟她之前见过的许寒时都不一样。
白芷卉努力绷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扬唇笑了。
-
大概是许寒时警告地不够明显,又或者克雷格对自己太过自信。
总之,他依旧在纠缠。
有了靠山的承诺,白芷卉开始明说。
“我对你没兴趣呢。”
“抱歉啊。”
“恶心。”
……
难听的话都用中文说。
克雷格听不懂,仍旧放电。
白芷卉微笑,不停吐电报。
母语骂人太爽了。
960万平方公里土地和5000多年的历史孕育的语言,广袤而精准。
啊,她爱中文。
在持续一周的拒绝后,她终于地摆脱了这个贱人。
白芷卉通体舒畅,感觉自己像刚出洗衣机的衣服,彻底干净了。
心情极好,她主动请金明珍吃韩式拌饭。
街边亮着暖黄的灯,玻璃窗结了一层淡淡水汽。
韩餐店不大,门口挂着韩文和英文双语招牌,推门进去时,一股热腾腾的酱香和辣白菜味扑面而来。
点菜时,金明珍跟老板聊天,从伦敦店铺的手续落地聊到食材采购,全是生活话题。
老板引她为知己,一人送了一小碟辣白菜。
等菜上来了,金明珍把辣白菜放拌饭里面一起拌,美味的她要落泪,用韩语叭叭叭讲了一句。
注意到白芷卉蒙蒙的眼神,她重新用英语说了一遍。
“就是这个味道,我在韩国也是这个味道。”
白芷卉笑了。
对于饭菜不正宗这件事她深有感慨,许寒时带她去吃的那家川菜就是味道奇奇怪怪的。
吃晚饭,两个人决定散步走回学校。
十二月的气温很低,晚上接近零下。
两个人围着围巾,边聊天边往回走,说话时吐出的白汽消失在空中,像是一个个限时的气泡框。
白芷卉注意到这条路似乎离王翩翩兼职的地方很近,她跟金明珍说了声,两个人一起过去。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晚,咖啡店没有多少客人。
玻璃窗内灯光明亮,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零零散散空着几张桌子。
王翩翩穿着深咖色围裙,正低头擦桌子。
因为作息和专业不一致,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白芷卉其实很久没见过王翩翩了。
她憔悴了很多,眉头带着一股郁气。
“翩翩——”
王翩翩偏头,停下动作。
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认识的人来访,她疲惫沉寂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白芷卉笑:“还在营业么?”
王翩翩握着擦拭的帕子:“喝点什么?”
“卡布奇诺,加糖加奶。明珍你呢?”
金明珍在菜单上看了一圈:“热美式。”
王翩翩让她们先坐,自己去做咖啡。
机器发出低低的蒸汽声,暖黄色灯光落在她侧脸,把她苍白的脸映得更没血色。
金明珍打量片刻周围,低声问道:“这是你另一个室友么?”
“对,她和我一样,是中国的。”
金明珍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王翩翩端来两杯咖啡,卡布奇诺上拉了简单的叶子花纹,热美式则安静地冒着白气。
“慢用。”
白芷卉:“你什么时候下班?”
王翩翩笑了下:“还早,要再过一个半小时。”
她回到点单台,将台面又擦了一遍。
金明珍捧着热美式,小声碰了碰白芷卉:“她是不是有心事。”
白芷卉看了眼王翩翩,朝金明珍摇头:“她好像一直是这样,兼职很多,太累了吧。”
两个人喝完咖啡后,跟王翩翩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王翩翩忽然叫住她。
“芷卉。”
白芷卉回头。
帕子搭在台面上,王翩翩看向她:“你今晚几点休息?”
白芷卉:“十一点,怎么了嘛?”
“有些事想和你说,今晚可以晚半小时休息么?”
明天的练习室已经约好了。
期末快到了,她最近练习压力很大。
白芷卉抿抿唇,四顾片刻。
咖啡厅没有等待咖啡的客人。
“重要么?你要不现在说?”
平淡的表情出现一丝碎痕,王翩翩张了张口。
白芷卉走到她面前,小声问:“怎么了?”
“能不能……”帕子被攥成一团,王翩翩缓声开口:“能不能让许寒时也资助我?”
白芷卉愣了下,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
深呼吸片刻,王翩翩道:“宿舍玄关那一张五万英镑的银行纸质凭据,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