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白芷卉脑子像是生锈了机器,发动机冒烟了,齿轮还卡的死死的,前进不了一点。
“是资助吧?”
王翩翩的话带着不确定:“我看见凭据里写着‘Incoming Transfer’,付款方只有一个‘Xu’,备注里写着‘support’。”
她跟白芷卉确认:“开学的时候你说过,你个家人已经没有联系了,现在只有基础的生活费。”
白芷卉没有拿奖学金,那大概率是资助了。
“是吧,芷卉。”
白芷卉喉头微动,扯出一个笑:“……嗯。”
她只是打印了银行的纸质凭证,其他的没细看。
林家给她转钱走的也是私人账户么?那个人是中国人?也姓许?或者是徐?
“开学时我申请的分期交学费,1月份就要交第二次学费了,需要6500英镑,但我这里出了点问题,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王翩翩顿了顿:“我知道你用度也一般,所以可以帮我引荐一下么?”
白芷卉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
插着口袋的金明珍被她一看,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锈掉的机器咔咔咔地咬合,发出巨大的声响,白芷卉艰难地思考着。
“翩翩……我借钱给你吧。”
王翩翩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为难:“我不一定能还的起利息。”
她现在入不敷出。
银行借贷利率是3%-10%,私人借贷是5%-12%。
“不用利息。”
白芷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担心再聊下去,金明珍就知道了。
她松了口气,朝王翩翩一笑:“你回来给我个账号吧,我这两天转你。
-
街道已经很空了。
白芷卉和金明珍并肩在路上行走,夜风吹拂发丝,冻的人鼻头发红。
金明珍果然问了白芷卉她们的谈话内容。
白芷卉不敢说真话,只说她想问自己借钱。
漂亮的眉毛皱起来,金明珍有些不赞同:“但是你也只有许给你那些生活费啊,两千英镑而已,怎么帮她?”
白芷卉神色讪讪。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还有从林家那里拿到的五万英镑。
远处红色双层巴士缓缓驶过,车灯在潮湿地面拖出一片模糊的光。
金明珍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她这不是强求别人么?难不成你也不吃不喝了,帮她筹钱?不是跟你不算熟悉么?她怎么好开口呢?”
白芷卉也不敢替王翩翩解释她只是想要资助而已。
那还是会牵扯到五万英镑出来。
她有些无措,觉得对不起金明珍,也对不起王翩翩。
金明珍是为她考虑,而王翩翩承担了不该有的责难。
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她只好安抚金明珍:“她没有为难我,是我自己提出来可以多借一点。她很难跟人开一次口。我可以和许寒时说一声,提前预支几个月的生活费。”
金明珍看着她,简直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
“白。”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是这样心软?”
“林珍妮那次也是,同意换宿就放过她了,你室友这件事也是。钱倒不是多大的钱,我怕你一直这样下去,容易被人骗。”
金明珍认真道:“这世界上骗子很多的。”
骗子本骗:“……”
对不起。
白芷卉罪孽感更重。
她把下巴埋进围巾里,小声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金明珍明显不信:“你最好是。”
第二天,白芷卉没看见王翩翩的银行卡号,要她发过来。
大概在上班,王翩翩过了很久才回复。
【谢谢,不用了。】
欸??
白芷卉斟酌了下语气。
【是有别的解决办法了么?】
王翩翩;【嗯。】
白芷卉放下心,专心练琴。
日子追着日子。
谱架上的乐谱翻得卷了边,琴弦被反复擦过,连空气里都像浸透了松香味。
离正式演出的日子越来越近。
在克雷格的带领下,弦乐推进时不再彼此抢拍,钢琴和大提琴的衔接也越来越丝滑,连最容易乱的高潮段落都开始变得整齐。
金明珍偷偷跟她嘀咕,说克雷格其实挺有天赋,来领导小型乐团是因为老师要求。按他自己的实力,可以留在圣诞演奏的大型乐团里当小提琴首席。
“不过总结下来还是个烂人啦。”
金明珍轻哼一下,语出惊雷:“他和林珍妮在一起了。”
白芷卉手里的琴弓差点滑出去:“……什么?”
在道格教授的办公室里,林珍妮哭得那么伤心,说都怪克雷格挑拨,都是克雷格的错……
一个月不到就和他复合了?
金明珍纠正她:“可不叫复合,两个人无名无份,这种情况我们叫p友。”
白芷卉:“克雷格纠缠的她?”
金明珍缓缓而坚定地摇头:“林珍妮表的白。”
她给白芷卉看了流传的视频。
图书馆前那片湖边被布置得格外漂亮。
几十柱蜡烛摆出一颗爱心,林珍妮穿着白色的裙子,抱着花束,等在爱心里面。
背着琴盒的克雷格被同学推到前面,笑容有些意外。
林珍妮高高仰起头,把花束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