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开始,她实打实地恨上了许寒时。
她在欺辱自己。
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把别人的信息当做公共图书馆里的书翻阅么?
凭什么许寒时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凭什么这么对她?
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她猛地抓起衣柜里的衣服往许寒时身上砸过去,带着精卫填海的愤怒,恨不得立时就让这堆衣服压死她,让那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裙子、羽绒服、上衣、衣架……
地面一片狼藉,许寒时站在一片地板上,像是立在北冰洋唯一的冰川上,安然无恙。
她的眼眸还是那么冷,冷漠又冷静。
衬得她像个疯子。
白芷卉指着门大声喊:“滚出去。”
许寒时没动。
满地狼藉中,她长身而立,大衣衣角如柳枝垂落,像雪夜里一截冷硬的山脊。
白芷卉重复一遍:“滚出去!”
“没有更体面的赶客方式了吗?只能发脾气了?”
许寒时的声音平静接近残忍,每一个字都在她心上划刀,刀刀见血。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条长裙,拍了拍下摆,打掉灰尘,放在了床上,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查你出勤,如果有缺勤,我不找你,我会找你最爱的男朋友麻烦。”
修长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门被拉开,走廊的灯光铺进来。
就在握住门把的那一刻,许寒时微微偏头。
光将她的五官凿刻出形状,像是女娲最美的作品。
“要是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就不要撒谎。”
“滚啊!”
下一秒,枕头砸在了门板上。
许寒时离开了。
白芷卉跌坐在地,哭的不能自已。
-
楼下,克里斯汀正在车里等着她。
见只有许寒时一个人下来,还往她身后看了看:“那小孩呢?”
许寒时坐上副驾,拉上安全带:“可能在咒我去死吧。”
认识许寒时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气话。
克里斯汀惊诧不已:“到底怎么了?”
车内暖气很足,疲惫如水涌上。
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掉,太阳穴一阵阵发胀,许寒时抬手扶额,指骨抵着眉心,咬紧牙关。
知道她翘课两天失踪后,怕她出事,许寒时立刻推了合作商的邀约,买了最快的飞机回伦敦。
又联系学院,又联系她舍友,从宿舍管理员那里拿了钥匙。
结果白芷卉好好的,只是吃醋了。
不仅如此。
还嫌她多管闲事,让她滚出去。
许寒时自诩冷静,那一瞬间也被气的有了七分的脾气。
看不得她为了‘爱不爱’就自暴自弃,满身尖刺,于是那句‘你不是喜欢我么’,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随后矛盾激化,核弹爆炸。
你一言我一语,刀子相互扎。
甚至上头到把她的过去拿出来伤人。
二人不欢而散。
肩膀微微起伏,许寒时深深吐出一口郁气:“就是这样。”
克里斯汀听完,也只能叹气。
她最明白,那些合作商对许寒时的价值。
“许,你对她仁至义尽了。”
许寒时冷笑一声。
某人可不这样想。
车子缓缓驶出学校。
经历失态后,许寒时慢慢冷静下来,将脸转向窗外。
克里斯汀察觉她情绪不对,笑道:“哪里用得着这么气自己,别给她再付账单就可以了。”
窗外灯火璀璨,落在许寒时眼底,犹如金色飞鸟掠过。
她沉默片刻,还是淡淡道:“算了,总比她真的出事要好。”
“你——”
克里斯汀无奈,一时都不知道说这两个人什么好。
一个太意气用事要强犟嘴,一个明明年长几岁,却仍要跟她计较。
计较也不是真计较,只背后骂两句,生活费也不忍心断。
许寒时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解释:“这个学期结束我就不会来市政厅音乐学院了,之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所以就这样吧。
还是太年轻、太任性。
如果是一个同龄人对自己起了这种心思,一定会顾及体面,不至于吵闹咒骂,落到这种情景。
白芷卉那么好面子的人,以后应该不会联系她了。
她欠杨筝的,到这里就还完了。
克里斯汀还想再说什么,被许寒时先一步打断。
“跟叶归露那张照片能撤了么?”
黛丝果然是利器,克里斯汀脸上浮现淡淡的冷漠:“找几个人费点事而已。之前见叶,也就是个有些锋芒的年轻学生,居然也开始学着做这种事了,脚崴了掉别人怀里……哼,真是好样的,黛丝·辛格。”
许寒时看了眼克里斯汀:“叶归露好像是真摔。”
“那照片呢?”克里斯汀不悦:“照片总是黛丝给那些媒体的吧?”
这倒是。
许寒时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困了,回去吧。”
克里斯汀从后视镜看了眼她表情,犹豫片刻,还是道:“刚刚接到社工电话,格蕾丝吸毒过量进医院了……”
镜子里的许寒时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