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一句话,在白芷卉心口重重敲打。
“林珍妮的父母是商人,教她趋利避害,我的母亲是农民,教我刨土播种,她生的孩子也会被教趋利避害,我生的孩子也会被教刨土播种……这样不对吧。”
王翩翩望着她,眼神平和缱绻,像是望着多年前的自己。
“人一生改变命运的机会就那么几次。”
可是有些人,一次都抓不住。
后半句的未尽之言,这样自然地浮现在了白芷卉的脑海里。
手指捏紧了筷子,她被迫去面对心底最深刻的问题。
没有人再开口,客厅一片寂静。
王翩翩伸了个懒腰:“我先睡了,记得洗碗。”
“翩翩。”
白芷卉喊住她。
黑色的眼眸宛如清潭底下的黑石,清澈见底。
“谢谢。”
-
第二天,白芷卉出现在了教室。
照常上课,去琴房练琴,学习新知识。
她也想不管不顾地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继续混混沌沌地睡下去,但这有什么意义。
亲者痛,仇者快。
也许某个人还会为没选择自己庆幸。
不满她太过忙碌,男朋友提出了几次意见,白芷卉不想改,跟他分了手。
街上高树抽芽,树冠撒着绿油油的嫩色。
白芷卉提着琴盒离开了咖啡店。
背后的大屏上播放着时新的女团和广告,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切换成了许寒时的脸。
风流写意,浓而冷艳。
倒也没有空窗太久,四月底的时候,金明珍带着她去参加大学联谊会。
有位男生向白芷卉示好,想请她喝酒,白芷卉原本想拒绝,但听说他是牛津大学的学生,她鬼使神差地又答应了。
几次聊天后,对方表了白,白芷卉顺水推舟。
新男友对她体贴温柔,家室也好,出行的跑车一辆接着一辆。
校园里的八卦传的很快,连克雷格都听说了,练习时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
白芷卉问他,林珍妮上次打的他一巴掌还疼不疼。
烂人烂心哪儿是这么好浪子回头的,克雷格在社交账号上聊sao被林珍妮抓到,顾不上咖啡馆人来人往,林珍妮当即和他吵起来,上头还抽了他一巴掌。
视频传的热火朝天,都不用金明珍分享,她就看见了。
还真是一点都不违背白芷卉对他的刻板印象,克雷格不羞不恼,靠着桌子轻笑:“所以我才更喜欢你嘛——珍妮脾气太糟糕了。”
白芷卉冷笑一声,托着琴身,琴弓往上搭。
五月份大型乐团招募,白芷卉被顺利选上。
以此为由,金明珍提出请她吃饭祝贺。
白芷卉收了琴,笑道:“哪里有你请客的道理,选个喜欢的餐厅吧,我请你和翩翩一起。”
王翩翩换了兼职,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做收银,迁就她的情况,两个人商量着在她隔壁的墨西哥店用餐。
七点后,王翩翩的同事跟她换班,换下衣服,她绕进隔壁坐了下来,侍者开始上菜。
她们点了瓶红酒,在暖黄的灯光下开瓶满上。
金明珍端起酒杯,朝她们举杯。
白芷卉端起杯子,跟她一碰。
王翩翩也学着她们的样子,举杯相碰。
白芷卉原先还担心金明珍会对王翩翩有芥蒂,但该说不说,金明珍素养挺好,心中怎么想先不论,面子还是做足了,每每聊天都有顺带着问下王翩翩,让她参与进来。
倒是王翩翩态度淡淡,回答都很简短。
一番畅聊后,时间接近九点,两个人告别金明珍,做伴回校。
快到丝绸街,路过酒吧门口,一个女人抓着另一个女人的头发从门里飞跌出来,撕扯着在地上打架。慢了两步的男人冲出来把她们分开。
“够了,珍妮!”
打人的女人一把拨开头发,露出林珍妮怒火冲天的脸,她二话不说,抬手就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真的很重,打的克雷格都趔趄了。
林珍妮怒不可遏,抬手又要扇下去,克雷格抓住了她的手,使劲一甩,把她甩的跌在地上。
“克雷格·丹顿!”林珍妮怒目而视:“我可是你的女朋友!”
克雷格摸了摸被扇肿的脸,冷怒地看向她:“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跟上一任女友分手的么?”
是跟人在床上厮混被前任抓住,被扇耳光后分的手。
林珍妮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因为床上另一个人就是她。
克雷格捡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灰,勾指甩在肩上:“分手吧,这样也没意思。”
“你敢。”林珍妮一下清醒:“在一起是我提出来的,也只有我能提分手。”
克雷格睨她一眼,勾唇轻笑:“可以,那下次约p刷你的卡,不来就是bitch。”
林珍妮气的双眼通红,恨不得吃了他。
等两个人走后,白芷卉和王翩翩才敢从街角出来。
“她到底图克雷格什么?”
白芷卉脸上是难以掩盖的不解。
王翩翩倒没多大反应,插着兜道:“不甘心吧。”
“太丢脸了?”
王翩翩看着街尽二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剪影:“先开口的总是不被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