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人又寒暄了几句,彼此说着滴水不漏的客套话。
青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那盏茶功夫的。她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像在淤泥里走路,黏腻沉重,可她又不能露出一丝疲态。
等她终于起身告退,跨出正院门槛的那一刻,阳光直直打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杯茶的涩味和那股呕不出来的憋屈一并压回胸腔里。
她和富察琅嬅不同,青樱如是告诉自己。
弘历爱的人是她,不是富察琅嬅。
昨夜只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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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白日。
案上的公文翻了几页又合上,茶凉了又换新的,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窗外的天光从白亮转为灰蓝,小太监进来点灯,他摆了摆手,让人退出去。
昨夜听到青樱心中的那些话,经过一整个白天,不但没有模糊,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幻觉。大婚之日疲于应酬,又多饮了几杯,脑子里冒出些荒唐念头也是有的。
可那声音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字的语气、每一个停顿的节奏都带着青樱独有的印记,提醒他那不是他的想象。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两处亮着灯的方向。左边是青樱的院子,右边是琅嬅的正院。两盏灯笼在夜风里各自摇晃着,等待着他的选择。
他想起青樱与他少年时欢乐的日子。
可还未来得及迈步,又想到了富察琅嬅。
那天他离开正院时琅嬅的表情。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只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送他到门口,说“王爷慢走”。他当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句“王爷慢走”的尾音是抖的,她大概也是难堪的。
弘历当时连头都没有回。
他站在廊下,让夜风吹了一会儿。然后他迈开步子,往正院走了。
富察琅嬅正在卸妆。她听见脚步声,从镜中看到弘历站在门口,手里的梳子差点滑落。她连忙起身行礼,鬓角散下一缕发丝,她窘迫地抬手去拢,手腕却被弘历轻轻握住了。
“不必多礼。”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昨夜弘历的眼神里满是疏远和一丝不耐烦,今夜他的目光沉静而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愧疚。
“昨夜……”他开口,又停了一下,“昨夜是我不好。今日来陪你。”
琅嬅的嘴唇颤了颤。她垂下眼,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翻旧账,只是安静地替他宽了外袍。她做这些动作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忐忑,是因为某种被堵了一整天终于松开的气口。她的夫君回来了。不是来应付差事,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夜,正院的红烛终于燃到了底。
青樱是在梳头的时候听到消息的。
阿箬从外面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她走到青樱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青樱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放在了妆奁台上。
“王爷去了正院。”她重复了一遍。
“已经歇下了。”阿箬补了一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樱的脸色。
青樱没有摔东西。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敷了晚妆的脸。
青樱他以为今晚会来,她要把昨夜那场尴尬抹得干干净净。
可他去了正院。
他真的和富察琅嬅圆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