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琅嬅院里的人习惯了海兰的存在。她来时不声不响,走时也不拖泥带水,从不掺和是非,从不多嘴多舌。
琅嬅有回对高晞月说,这府里人人都在争,倒只有这个绣娘出身的最不争。
高晞月嗑着瓜子回了一句,不争才省心,比那些嘴上说不争背地里较劲的人强。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地笑了。
消息传到青樱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试一支新打的金簪。
也是偶尔,才记起最近海兰来得少了,也少送她的绣品过来。
阿箬站在她身后,把这几日海兰常去正院帮着做绣活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青樱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把金簪从发间拔下来,放在妆奁台上,然后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瓷片迸裂的声音尖锐而短促,碎渣溅到了阿箬的鞋面上。阿箬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没有动。
“白眼狼。”青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被怒火烧得变了形。她盯着地上那摊碎瓷,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对海兰的怨毒。
她对她那么好,满府上下谁理会过一个绣娘?只有她隔三差五去送点心,去陪她说话,去给她讲心事。
她把她当成自己人,把最珍贵的往事都掏出来跟她分享,换来的就是她转头投靠正院的报答?不过是一次没替她请大夫,不过是让她等了一等,她便记恨上了,便跑到琅嬅那边去献殷勤了。
这点小事都记仇,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她越想越气,手指攥着妆奁台的边缘,指节一节一节地泛白。
她在心里把海兰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不识好歹,忘恩负义,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
骂到最后,青樱忽然冷笑了一声,心里浮上一个让她稍微舒服些的念头:还好当时没替她花银子请大夫,不然现在岂不是更亏?花了钱也是喂白眼狼,幸好省下了。
阿箬站在一旁,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
瓷片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利光,她捏在指尖,觉得那冷意一直透到了骨头缝里。
青樱每一句对海兰的咒骂,在她听来都像是在骂她自己。
她把最后一片碎瓷丢进纸篓,站起来拍了拍裙角上的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奴婢去拿个新茶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