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韩律挂断显示正在通话中的电话,推开检查室的门。
季鸥回头,就见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看向检查床上病恹恹侧躺着的贝斯特。
“怎么回事?”
医生正在做超声波检查,看着屏幕上的影像,说:“吞了东西啊,好像是发圈。”
季鸥一愣,看向韩律,“可能是前天,我去展馆的时候……”
难怪找不到了,他以为随手放哪儿忘了,没想到是被贝斯特吃了。
韩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然后问医生:“有办法取出来吗?”
医生拿着探头在猫的肚皮上滑动,“异物已经到肠道了,内窥镜是够不到了,得动个小手术。”
手术越早做越好,韩律下楼去缴费,季鸥在同意书上签了字,猫就被医生抱进了手术室。
韩律上了楼,就见季鸥背对着他站在那儿,盯着手术室的门。白色亚麻衫把他衬得像一张单薄的纸,微长的头发自然垂落在后脑,弥漫着一丝郁气。
他在走廊站定,瞬间想到四年前,第一次见季鸥时,在落地窗外蓝天的衬托下,那颗毛绒得有点可爱,连丧气想逃都透着活力的脑袋。
韩律曾以为季鸥会永远那样快乐,无畏无惧,然而这三五年的光景,足够把一个人的外表和心逐渐改换一遍。季鸥依旧仿佛事不挂心,但被折磨过的人身上永远遗留着泛白的瘢痕,雾遮着看不清,风一吹就现行。
他注视着季鸥的背影,片刻后发出一点动静,走过去,“站着做什么,过来坐下。”
季鸥先是回头,一双眼略微发红,接着转过身。
韩律把他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并排坐下,“吓到了吧?”
人总是有一个通病,天大的事自己咬咬牙也能抗,可一旦有人靠近,就像拿着着小锥子在心上轻轻一凿,情绪就顿时有了出口。
他眼睛更红了,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把发圈随便放的,一开始不见了的时候就该想到是不是被它吃了。”
“没关系,谁能想得到猫想干什么?”韩律伸手圈住他,在背后捋了两下。
“它之前还吞过玩具上的铃铛呢,吓死我了,好在最后自己排出来了,不然当时就是我给你打电话让你飞回来了。”
这话明显是让他不要自责,季鸥不太信,转头看他,“真的?”
韩律认真说:“我不骗你。”
季鸥又转回去,垂着脑袋。
不多久,他说:“你可以打给我的。”
背后的手顿了下,没一会儿,韩律轻笑一声,“嗯,我当初考虑不周,太不负责任了。”
“没有。”季鸥摇头,“没有,韩律,你很好了,不怪你。”
没有人能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可韩律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对他对猫,无一例外。
贝斯特是他们在一起大概两个月时,被韩律抱回家的。
原因是他好多次下班回来,看到季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等他回家的模样,都让韩律觉得很孤单。
明明之前自己住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然而换成季鸥,他就认为独处这件事让人很难捱。
有天他们在厨房忙活晚餐,准备煎牛排的时候,韩律问他:“你自己在家会不会无聊?”
季鸥捏起一个洗干净的小番茄,塞进嘴里,“不会啊,我有挺多事做的。画设计稿,细化方案,做模型,养养花,偶尔和朋友约饭,出去散步,还有这些肉和菜,也要出去买啊。”
说着他又拿起一个番茄,自然地喂给韩律。
——顺便还要补充他的零食饮料,季鸥的生活挺丰富多彩的。
韩律想起他那一大堆薯片,不设防地咬开番茄,一股汁水在口腔爆开,随之酸得皱起眉,睨了他一眼。
季鸥眯眼瞧着他的表情,往自己嘴里又放了个,得逞地闷声发笑。
把番茄咽下去,缓过酸劲儿,韩律又说:“我的意思是在家没事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无聊吗。”
季鸥想了想,“有点安静,不过我有时候会放音乐,或者打开电视,从前我在家时就喜欢这样。”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季鸥觉得不对劲儿,“你这周末有安排,不回来了?”
“没有,就是问问。”
韩律知道他父母离异,平时爸爸工作也忙,也习惯了一个人,好在兴趣爱好足够多,善于给自己找乐子,所以很少感到孤独。
可是现在不一样,知觉障碍剥夺了季鸥的乐趣,把他丢进一个不好玩儿的仙境里。
他见过季鸥空茫的眼睛,就不能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一直很快乐。
几天后,傍晚时分,季鸥叼着一根百醇看电视,时钟上指针走过了韩律的下班点,按照往常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快到家了。
一分钟后,门“嘀”一下解锁,韩律叫他一声,“季鸥——”
季鸥从沙发上起来,踩上拖鞋走向玄关,“哎,你回来啦。”
韩律刚好反手带上门,两个人之间距离拉进,他们一天没见,短暂的对视间,已经快速酝酿起微妙而粘稠的氛围。
临近身边,韩律单手卡住他的下巴抬高,咬断剩下小半根饼干,和季鸥交换了一个红酒风味的吻。
季鸥被吻得发昏,双臂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脖颈,投入地贴上去,没有注意到那点突兀的小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