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是赵六吗?”
听见有人叫,赵止熹止马,往楼上看,正巧是熟人,应道:“文烨,你又私自出府,不怕宰相大人罚你?”
“不怕不怕,我姐姐也来了,赶前头同桓哥瞧皮影戏呢!”
“宰相大人允了?”赵止熹问道,看着夜色,兄长应是出宫后,便接了文家娘子。
世道民风下,未婚男女主是要避讳,更别说宰相这般文臣。
文烨叹了口气说道:“姐姐近来常病,屋里头全是药气,父亲见不得姐姐如此,便要她出来换换气。”
是了,满京皆知宰相家有个病娘子,赵止熹想,只是病娘子以前也是康健的,书、乐、数具佳,更别提艺术之识,却在一夕间,下不了床塌。
想着,身旁走来个人。
孔岁宜本是要去看那皮影戏,人太多,便来了这光影最盛的樊楼,进不去楼,却碰见了熟人。
“马上者何啊?”
赵止熹睨了她一眼。
“是郎君啊,此地可是樊楼?人在楼前,不进?”孔岁宜指楼,笑着往楼上看,“上头的小郎君,光景如何啊?”
文烨正往嘴送酒,听闻哽了一下,举杯对月,“风景独好。”
孔岁宜又笑了一声,对赵止熹说道:“走啊?”
“想去便去,问我作何。”赵止熹依旧坐在马上。
孔岁宜拍了拍口袋,“囊中羞涩。”
“六郎、娘子快来楼里共饮啊。”文烨叫唤。
由他一激,孔岁宜更是跃跃欲试。
赵止熹无奈,将马交由侍门,先进了楼。
孔岁宜撇嘴一笑,跟着进去了。
樊楼里,遍莲池鱼、丝伴灯花,层叠栏杆内皆是饮酒作乐的儿郎。
孔岁宜转着看,“你所言不虚,这樊楼,真是个好地方,实在是豁然、豁然啊。”
赵止熹直上二楼,到了文烨那处,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小子,兴致盎然。”
“嘿,六郎,我与你同岁。”文烨摸着头,见赵止熹身后的孔岁宜,悄声问:“关外遇红颜?”
“闭嘴。”赵止熹肘了他一下,不耐道:“不是请喝酒,酒呢?”
“这就上。”文烨讪讪,招手叫人,“上好酒。”
“小郎君,殷实得很啊。”孔岁宜掀袍而坐。
“嘿嘿,你这女娘嘴怪甜,竟与京中小娘子不同。”文烨看着孔岁宜说。
孔岁宜正准备接话,赵止熹开了口,“来这处便可见汴京众景。”
他靠在栏杆处,往外指。
“真的?”孔岁宜遂被吸引过去,趴在雕栏眺望,“好些火光啊,这汴京恐分不清昼夜。”
赵止熹习以为常,没接话。好酒已然上桌,自顾过去倒上一杯,与文烨对话。
“这京中皮影都是陈谷子,有什么可看的?”
“原的当然不好看,你刚回京不知,半月前,进了个新班子,那样式实在新颖。”
“新班子,何地来的?”
“这我哪知道,应是远边,说话有些不伦。这都是无关紧要的,戏是甚好,想去看都抢不着地。”文烨拿着扇子,对着酒杯,“酒今夜管够,六郎多喝点,这半载在边关应是喝不上。”
“给我一杯。”孔岁宜进来了,站在赵止熹身后,“你叫六郎?”
“是啊,他位六,我们都叫他六郎。”文烨递给她一杯酒,“女娘何称?”
“孔岁宜,灵州人,上京讨碗饭吃。”
“讨饭?孔娘子可是有绝技?”
“绝技没有,熏香略知。”孔岁宜直言,在囊袋里掏出个球,“你请我喝酒,我还赠你香球。”
汴京城里日常多有熏香,晨也熏香,晚也熏香。
“你这香真是奇,我从未闻过。”文烨嗅了嗅香球,直呼奇。
见此,赵止熹伸手往袖袋里摸,却什么也没摸到,内里的香饼没了影。
孔岁宜碰了下赵止熹的杯子,“你的那块是干柏香,他的是橘皮香。”
听到赵止熹也有香,文烨伸手,“六郎,你那快借我闻闻。”
赵止熹避开他的手,“未带身上。”
“我这还有,干柏香送你。”孔岁宜又掏出一块香,送给文烨。
一杯酒下肚,孔岁宜拱手离开。
“这便走了?”文烨打着扇面,问对面喝酒的赵止熹。
“与我何干。”
“我瞧着孔娘子甚好,有礼有节。”
赵止熹抬眸,见酒壶已空,站起身,“先走了。”
“别啊,喝完了再上就是。”
“辞家半载,回去看看二老。”赵止熹摆手。
赵止熹骑马往家赶,路过皮影戏摊子,随意瞥了一眼,是与以前不一样,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马走,皮影戏摊子,咿呀声起,白布上浮现个将军,持枪抗击,再转是一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