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回府了。”孔岁宜又捻起一块栗糕,抬腿往外走。
王巩同样应和道:“六郎,我先回翰林院。”在经过栗糕时,他垂涎看了眼,又马上移开了视线。
赵止熹紧着跟上,眼下的情形,不是不能留他们二人食饭,而是不便。他与王巩虽为同僚,还需避嫌,不得过多接触;与孔岁宜更是不得,宰相权重,她虽为义女,却会成为他人注意的对象,若是被外人发现,于两府,甚至是君臣,于不易。
到府外时,赵止熹将装有铜钱的那只荷包,又给了王巩,让他寻喜欢的饭食。
王巩本要拒绝,不料孔岁宜一把薅走荷包,硬塞给他。
“白给钱都不要,拿着啊!”
王巩颤颤巍巍接住,对着赵止熹抿了抿唇,行一礼,往御街方向去。
“行了,我也走了。”孔岁宜背着手,慢悠悠走着,姿势懒散,在她走出后,赵止熹隔着五步跟着。
“不用送。”
“你走你的。”赵止熹未停,缓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人流攒动的街上,他们只是路人。
孔岁宜没再说话,心想:“爱跟,就跟着吧。”
一路上,她时不时会被街边的小摊吸引,窜来窜去间,忘了身后的赵止熹。到了宰相府外,孔岁宜没急着进去,她回头看了周围一圈,在过街拐角处,发现了一抹蓝色衣角。
孔岁宜笑了笑,心想:还跟着呢。
她转身扬起手,摆了摆,往府内走去。
瞧见她进去,拐角处的赵止熹收起视线,勾起唇角往回走。
宰相府内,孔岁宜刚进门,便被拦住了去路。
一只蹴鞠从东侧拱门射出,直往孔岁宜站的位置来,她抬腿勾住,踩在脚下。
片刻,拱门后走出个人,一身短褂白裤的文烨走出,勾着腰探头探脑找着什么,随着视线的移动,终是发现了要找的蹴鞠,脸上一喜,笑道:“你在这!”
在他往球上看时,发现了一只鞋,再往上,入目的是孔岁宜的笑脸,她道:“好哥哥,在找什么?”
文烨一惊,往后退,站直身子,手却捏在了裤上,“嘿嘿”两声,道:“原来是妹妹,这是吃酒回来了?”
“是啊。”孔岁宜勾住球,往后,来回颠了颠,见文烨裤腿上粘着几个泥点子,道:“哥哥真是刻苦,等赛时,妹妹定要看看哥哥的风采。”
“那是自然。”文烨道,抬手指了指她脚下的蹴鞠,“可还我?”
孔岁宜莞尔一笑,脚下似斗转星移,叫蹴鞠晕眩,停下的那刻,往文烨那边一送,“接着。”
这下却是将文烨弄晕了头,蹴鞠动向不明,他只得左右摇摆,挣扎间,他选在左边站定,而蹴鞠却在右边停住,真是叫他白费了番力气。
余下的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声。
孔岁宜是想逗逗他,不成想文烨颇为认真,这倒成她的不是了,带着歉意开口,“酒吃多了,醉晕了眼,叫哥哥辛苦一番。”
“你会蹴鞠?”文烨问道,显然刚刚的事,他并不在意。
“会一些。”
“好啊,赶月末的蹴鞠赛,你也可上场玩玩。”
“京城的女娘也会上场?”孔岁宜道,回想今日在潘府见到的女娘,各各赢弱的很,不像是能踢球的样。
文烨眉一蹙,京城女娘不少,骑马射箭,打马出行的,却是少中又少,无外乎几位武将家的女娘,其他女娘皆是插花抚琴。
“明日二姐姐笄礼,我为你指几位女娘,你们或可成女子蹴鞠队。”文烨道。
孔岁宜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明日文若兰笄礼,李姨娘有没有归府,便问道:“兰姐姐可在府?”
还没等文烨应答,一阵车轱辘声由远及近,到近时,留下了最后一声,两人循声看去,一匹马车停在了府外。
仆从搬出脚踏,供车里的人下来,等了一会,里面的人无动于衷,他便轻声道:“支婆,到府了。”
又过了会,马车正帘掀开一角,一阵哑声传出,“走后门。”
仆从不解,只得答应,搬回脚踏,又赶车往宰相府后门去。
“那是?”孔岁宜问道。
“是表姑母来了。”文烨捡起蹴鞠,“二姐姐定然会高兴。”说完,便立转方向往内跑,不料一只魔掌伸来,拽住了他的后领。
“跑什么,”孔岁宜将他拉到跟前,低声问,“是李姨娘?”
“算不得姨娘,是表姑母。”文烨解释道,挣脱孔岁宜的束缚,“我先去告诉二姐姐。”
孔岁宜望着文烨跑远的身影,目光纵深进府内,过前堂、后院,瞻亭台楼阁,却看不见尽头。
她没往里去,又出了宰相府,一直走,到了家药铺。
文妙姝的解药,她已有头绪,但想痊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一切指示下毒之人就是李姨娘,可宰相府似乎太过平静,静得可怕。孔岁宜见不得此作为,有冤,便击鼓声冤;有恨,便探索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