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铺子,一药童迎了上来,“娘子,要些什么?”
“掌柜可在?”孔岁宜摇头,她不只是来买药材,更是来做生意的。
“这是汴京最大的药铺,想要的药材,我都能帮你找到。”药童扯着脖子说道,脖颈一圈胀得通红,样子甚是委屈。
孔岁宜瞧着,心里乐开了花,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也能叫小郎君着急。此间药铺,青砖底踩、药柜俨然、侍者趣姿,不知掌柜是何人?
“拂然,天阴了,去后院收药入柜。”药柜侧面帘后,碾出了轮声,一张木质轮椅载着位灰袍肃者出来,“在下正是药铺的掌柜,娘子需要什么,尽管告知。”
孔岁宜朝声源看去,那掌柜的脸似是附上了层灰,没有过多的颜色,轮椅而行,应是被疾病侵扰,她绽出笑脸,道;“可否借步说话?”
“直说便是。”掌柜道。
“蛊虫。”孔岁宜道,没刻意压低声音,目光凝聚在掌柜的手背上。
掌柜伸手推动坐下的轮盘,表情无甚变化,只道:“大宋律法,严明禁蛊。”
“那坐下是知法犯法?”孔岁宜巧舌道,亮了亮手背,颇带点玄乎,“蛊虫咬一口,疼不疼?”
掌柜不语。
“今日前来,不止这一事,还想与掌柜做桩生意。”孔岁宜拿出赵止熹给的那枚玉佩,“但我没钱,只有这块玉。”
掌柜抬头看向那块玉,看清后,他眼皮跳了一下。确实是块玉,算不得佩,因为那块玉上没有多少雕刻的痕迹。
“当然。”掌柜说道,脸上出现淡然的笑,不因别的,这块玉他认识,“你需要的药材,我可送你。”
孔岁宜想,天上怎又有掉馅饼的好事。她向后缩了缩,打算换家铺子。
“你认识六郎吧。”
孔岁宜还未走出门,柜台后又是一声。
难不成整个汴京的人,都认识赵止熹?
“不认识。”孔岁宜否认道。
“蛊虫与药材,可是六郎所需?”
“不是。”
经此,掌柜掌着轮椅往内里去,孔岁宜想了想,她何不用用赵止熹的名号呢,遂跟了进去。
帘后的房间,有扇窗可见后面的小院,那里堆放着架子,高架上摆着簸箕,想是晒药的,叫拂然的药童,正忙碌着。
房间内,一条长桌案,只在小角处放有笔墨,余下的部分用来制药。
孔岁宜的眼睛望向一处阴暗的角落,那处放着几个瓶子,问道:“真有蛊虫?”
“你可会蛊术?”掌柜道,拿起其中一个瓶子,“能否告知,蛊虫用在何处?”
“那你先说说,与赵止熹的关系。”孔岁宜道,赵止熹作为她来京认识的第一个人,内心还是信任的。
“我名赵为珒,是他四哥。”赵为珒直言,自报家门。
孔岁宜瞪大了眼睛,怎会这般巧,原以为在接近赵氏宗族子弟上,要费上一番力气,自从认识了赵止熹,一切变得顺水推舟。
不过以赵为珒的情况看,他似乎与帝位无缘。
“哦,四哥啊。”孔岁宜不自觉喊道,下一秒,捂住了嘴,“不知,赵掌柜练蛊是?”
“每逢晴雨交替,我这腿疼痛难忍,曾在古籍上得知蛊虫或可缓解。”赵为珒道。
“可要我帮你瞧瞧腿?”
“不妥,娘子应是闺阁女子,在下的残肢陋骨,岂不是污了眼。”赵为珒拒绝道,语气里透着丧气。
“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别扭,既如此,你便疼着。”孔岁宜白眼翻上天,还是和武夫说话实诚,有话直说,哪会像这样弯弯绕绕。
此话一出,倒让赵为珒接不上话,只能自怨自哀。
片刻,孔岁宜叹息道:“为医者,岂会顾及这些,生死关头,哪会分男女,甜为乐,活为盼。”
赵为珒双手撑在膝盖上,他有些动摇,孔岁宜说得没错。腿上的疼痛缠绕他多年,哪怕是能缓解一成,那也会爽利一点。
“先行谢过娘子。”赵为珒将裤腿缓缓往上波,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摔的?”孔岁宜道。
“是,马球赛,从马上摔下。”赵为珒闷闷道,那是一段他想忘掉的记忆。
“伤了胫骨。”孔岁宜伸出两指,检查他的腿,“好不了,只能缓解。”
“嗯。”赵为珒应道,因为这个结果在十年前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