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蛊吸毒,不失是个注意。”孔岁宜肯定道,目光落在赵为珒手里的瓶子上,“看看这只蛊虫是什么性子。”
赵为珒犹豫了一会,拢了拢衣袖,揭开瓶盖,当看清瓶内情形时,叹出口气,“还是不行。”
瓶内有只黑色的虫子,瓶壁上残留着蛛网,余下的空间有掉落的黑点,应是排泄物或食物残渣。
那只蛊虫一动不动,似乎没了生命,让赵为珒认为练蛊失败了。
他将瓶子放在桌上,滑动滚轮去拿角落处其他的瓶子,刚拿上,孔岁宜笑了一声,说道:“是只懒虫。”
突然的反应,让赵为珒一愣,几近失神,他抓起地上的瓶子,又快速回到了桌边,说话的声音发颤,“当真?”
孔岁宜也没唬他,从指尖挤下一滴血,直朝蛊虫去,也是这一滴液体,将那沉睡的蛊虫唤醒,小小的身躯,在瓶内打转。
“成了,成了!”赵为珒悄声道,声音从胸腔迸出,直表心意,带着种释然,但只是几息,他恢复神色,双手搭在膝盖上,窘迫道:“让娘子见笑。”
他前后的动作,并没让孔岁宜觉得怪异,既是宗门,读书万卷,为人处事间,自然不会流出真实情绪。
在蛊虫上,赵为珒应该耗费了不少功夫。
接着将其他的瓶子一一打开,算上这种懒虫,一共是五只,不过活着的,区区三只而已。
三只蛊虫,一只懒,一只温,一只怯,于养蛊人来说,是次品,若是对人下蛊,效果远远不及恶,可若是用在治病救人上,却是上等,好控制,又不会莽撞。
孔岁宜想着几日前,汴京逢雨,赵为珒腿疾大概是发作了,此刻用上那只懒虫,正合适。
“你可会用蛊?”孔岁宜不清楚赵为珒的底细,有的人会练蛊,却不会用蛊。
“某无能,练蛊便费上了三载,还请娘子赐教。”赵为珒拱手,语气诚恳。
孔岁宜点头,回礼,往外走,外面拂然像是已经忙完,此刻正拿着纸,点数,样子对上了他接待的姿态。
“拂然,帮忙备上洋金花、生草乌、闹羊花、川芎还有菖蒲。”孔岁宜点了点柜台道。
拂然停住动作,视线往孔岁宜说到的药材柜扫去,嘴唇上下轻启,“麻沸散?”
“是,配好煎上。”孔岁宜道。
拂然不语,弄不准孔岁宜的意思,此时外头天色暗了下去,掌起了灯。
“照她说的做。”里头传出赵为珒的声音。
“是。”拂然应道,着手抓药,配好后却又立在了药柜前,望着孔岁宜。
“快去吧。”孔岁宜摆摆手,一副打发人的样子,拉开隔栏,扫了圈柜上的药名,道:“我自己配就行。”
她帮赵为珒只是顺手的事,算作每日一善。真正的目的是配文妙姝的解药,还有制香的材料。
如此后,后院药气飘飘,拂然坐在竹编椅上打着蒲扇,时刻注意着药罐;前店成了孔岁宜的主场,百柜顿开,抓药的速度堪比降龙十八掌,配好的药扎进仿单,最后在柜台上堆成小山。
期间还有一二个抓药的人,孔岁宜全都悉心配好,全然成了药铺的主人。
一个时辰后,孔岁宜端着碗黑漆漆药汤进了里间,放到赵为珒面前,“喝了。”
没管赵为珒的反应,她掏出腰间的银针,将针在油灯上,过火消毒,用酒冲净双手,再在赵为珒膝盖涂上酒,以示消毒。
赵为珒喝下麻药。
“蛊虫只能除走经脉的淤堵,便像是清扫河道的泥沙般,让你的膝盖流液畅通。”孔岁宜道,用银针架住脉络,“放蛊?”
“有劳。”赵为珒道。
既此,孔岁宜不再多说,将蛊虫引出瓶,再至赵为珒膝上。芝麻官大的蛊虫在膝上盘旋,终在银针的催动下,咬开小孔,进入经脉中。
孔岁宜没贪多,只让蛊虫除了指径长短的淤塞,却也用了一个时辰,取出蛊虫后,她呼出口气,问道:“有何感?”
赵为珒摇头,从蛊虫进入到出来的过程,他觉得甚是短暂,直觉是皮下有东西蠕动、爬行,可能因麻药的缘故,无甚有感。
“每半月一次,疼痛应会消散。”孔岁宜道,拔出银针,在酒中过一遍,火上缭一遍,收起,起身指向外面,“虫我拿走一只,外头的药材,我便笑纳了。”说过,将玉石放在桌上。
赵为珒却没收,只道:“玉成其事,情能可贵。”
可这话于孔岁宜而言,是文字游戏,她懒得多想。既然他不要,自己便收着,这趟也不算白拿,各取所需罢了。
她双手提着药包出了药铺。
孔岁宜走后,赵为珒喃了一句,“六郎,暖玉难求,为君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