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做山神了,还需要我教你东西,你这是拿我打趣还是什么?”
霍白月一下子起身,双手砸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檀叙微连连摆手,急道:“有什么打趣的,说你干的都是没人愿意干的蠢事吗?”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檀叙微赶忙从地上拿了酒和菜上桌来。
霍白月坐会位置,嘴里嘀咕道:“一早就闻见了,可你这准备的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呐!”
“我素日来最喜爱吃的就是这浊酒加油爆过的花生米了。”
盘子上还有两双筷子,檀叙微拿筷子吃了一口,霍白月只看着她,说道:“我可如何吃好呢?”
霍白月将双手抬到桌面上,檀叙微却压根正眼都不看,只道:“你这枷锁才只戴了不到一天,往后七七四十九天可有你受的,怎么使不得?”
嗯,又是废话。
“帮我倒酒。”
檀叙微往霍白月手心握着的小杯倒满,看着霍白月将酒一饮而尽。
“你知道的,我这人有毛病,那杜蘅是你什么人我不清楚,但你要知道在你来之前,杜蘅这两个字就已经是在我本子上躺得板正的了。”
“是吗?”半晌,霍白月才回过神来,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道。
檀叙微将嘴里冷掉的花生米咬得嘎嘣脆,像是在回应霍白月这不需要回答的疑问句。
霍白月给檀叙微也倒了一杯酒,而后试着拿起筷子,补充说道:“你不必担心,你我是朋友,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说到底各自的苦痛还是得各自消化,不过那些因对方而产生的苦痛……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们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要因为背负苦痛就停滞不前,这是我要嘱咐你的第二点。”
檀叙微听了,先是震惊,而后就又傻笑道:“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你这么正经。”
她抹去眼角的泪珠,起身拍了拍霍白月的肩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虽然外面的人不会阻挠我,但是我今晚还有事要处理,不得不先走了。”
“后面也许我们还能相见,但你终究是不属于幽冥的人,你知道我这人,跟谁都没什么持久的情分可讲,是说翻脸就翻脸的人。以后见了就是莫可名状的敌人了。”
说到这,霍白月看见她是笑着的。
这人就是这样,有病。
也许现在的霍白月跟幽冥的关系算是近的,但往后呢?
她做过人,做过鬼,做过妖还做过仙。
她才是随时随地可以背叛别人却又叫别人无可奈何之人。
另外,在此之前,檀叙微同杜蘅之间有什么联系?杜蘅不过是介凡人,为何又做了仙人的躯壳,檀叙微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过后她所看见的,还能是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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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叙微从地牢里面出来,洗了口新鲜的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那地牢里面的分毫都不愿回忆起。
这处地牢是长在一家旅店下面的,这旅店又是在一处深山的路边,寻常路过的都是些犯了罪要被押往别处的犯人。
周围见得最多的就是竹子,檀叙微出来后就化作了一只庞大而又美丽的鸟雀,每一根羽毛都有着暗红色的幽光,她向山的高处飞去,而后略过群山与圆月。
是不是发出一两声凌厉的叫声,像是传递什么危险的信号,又或者只是那种单纯的鸟禽会发出的声音?
很快,檀叙微就来到了杜蘅所居的山头。
如今一瞧,原来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鸟,不过是如同薄雾一般,像是水面上漂浮的颜料,虚幻而又捉摸不定。
渐渐的那鸟形的斑斓雾气就渐渐下沉,而后就又成了檀叙微原本的模样。
她走进霍白月望日在此处养伤的屋子,这里已经无半点人烟了。
而后,她开始翻找东西——
那些画被她摘下拿在手里观摩,而后又被残酷地扔在地上,砸在她的衣服上……
画轴落地,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很快,檀叙微就从墙上,床下,箱箧之中寻了许多的画。
终于,在一个充当桌角的落灰小盒子中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
她将这细长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卷轴打开,只见画上有一个展翅高飞的禽鸟,上面的颜色都像是经历许久沉寂岁月出现在深埋在地底古器所附着的颜色。
随后,檀叙微抱着这些画轴,出了门,来到一处破落已久的庭院。
这里有许多的结界,没走一步,都令檀叙微感到头疼,因为她离自己想要去的那个地方愈来愈远。
时间过去很久,黑色的天际在远方翻起了鱼肚白,檀叙微站在一树花下,弯着腰看着什么。
只看见她将画轴一副一副丢进井水,周围十分安静,但当这画轴击中水面时,那沉闷的声响竟为四周带来了生机。
虫鸣声响了起来,却是那样的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