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毅:“……知道了。”
凛谦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凛毅在门口站了几秒,推门回到病房。
穆淮正靠着床头,拿着手机在发消息,看见凛毅进来,他放下手机,问:“你爸打你了?”
“没有。”
“我看见杂志飞过去了。”
“没打着。”
穆淮忍不住弯眼笑了。
凛毅走到床边坐下,静默片刻后骤然开口:“那天的事,是我的错。”
穆淮收起笑容,看着他。
“如果我那天没有一个人走,你就不会出事。”凛毅的声音很低,“我应该等你一起走的。”
穆淮眨了眨眼,没说话。
“我不应该不回你消息。”
穆淮盯着凛毅的脸看。他在想,这个人是在道歉吗?这个凛毅,这个高岭之花,这个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这个对谁都不假辞色的顶级Alpha,他是在跟自己道歉?
“凛毅。”穆淮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你走不走,跟我这次出事有关系吗?”
凛毅皱眉:“当然有。”
“没有。”穆淮说。
凛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穆淮靠回枕头上,声音很轻:“杨帆盯上我不是因为那天你走了,是因为更早之前。王铭找了我六年,就算没有杨帆,他也迟早会找到我。”
他看了一眼凛毅,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走不走,结果都一样。相反,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把那个地方办了。”穆淮的声音放得很轻,“那里面关了很多人,有Omega,有Beta。你不办掉它,那些人还要继续受苦。”
凛毅看着穆淮,没说话。
“我十四岁从那里逃出来,之后六年一直在想,总有一天我要回去把那个地方端了。”穆淮笑了一下,“但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权力。你做到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凛毅的手背,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了事的小朋友,“所以别道歉了,你没做错什么。”
凛毅低头看着穆淮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穆淮的手指很细,指腹有薄薄的茧,虎口处小小的痣,颜色很深,长在皮肤纹路的交叉点上。
“凛毅?”穆淮见他不说话,喊了一声。
凛毅抬起眼睛,看着穆淮。
穆淮的嘴角还有伤,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但他还在笑。
凛毅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
“怎么了?”穆淮问。
凛毅移开视线,“没什么。”
穆淮心里想着,这个人刚才是不是耳朵红了?
“凛毅。”
“嗯。”
“你跟你爸真像。”
凛毅转过身:“哪里像?”
“脾气。”穆淮说,“你爸也是,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听。”
“你呢?”穆淮歪着头看他,“明明不是你的错,非要道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责任感?”
凛毅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我说你们父子俩,”穆淮靠回枕头上,语气懒洋洋的,“这种性格迟早被人欺负。太好拿捏了。”
凛毅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但穆淮已经看见了。
“你笑了。”穆淮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穆淮叹了口气:“行吧,我低血糖,眼神不好,看错了。”
他母亲的事,还是下次找个时间问他吧。
下午,温钦来了。
他捧着一大束白色的百合花,推门进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穆淮!”
他把花往床头柜上一放,扑过来就要抱。
穆淮赶紧伸手挡住:“别别别,我身上还有伤……”
温钦停住了,站在床边上下打量穆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还说没事!你脸都成那样了还没事!”
穆淮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淤青:“还行吧,比我想的好多了。”
“好什么好!”温钦抹了一把眼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那天你让我先走,我跑出去腿都软了,我,我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穆淮看着温钦哭成那样,心里有点酸。
他伸出手,拍了拍温钦的脑袋:“行了,别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哪里好了?你嘴角都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上还扎着针……”
“皮外伤。”穆淮说,“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
温钦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塞到穆淮手里。
“你低血糖,吃点甜的。”
穆淮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微笑:“谢谢。”
温钦在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个王铭……凛毅把他办了?”
“嗯。”
“判几年?”
“不知道。”穆淮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嘴里,“但应该出不来了。”
温钦沉默了几秒。“穆淮,你以前在那个地方待过?”
穆淮吃巧克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温钦,温钦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担心。
“待过。”穆淮说。
“多久?”
“从五岁到十四岁,然后逃了。十八岁的时候又被抓回去过一次。”
温钦的嘴唇在发抖。“然后呢?”
“然后又逃了。”穆淮说,“这次是最后一次,因为那个地方已经被凛毅端了。”
他把巧克力咽下去,又剥了一颗。
温钦看着穆淮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心疼。
他认识穆淮四年了。四年里,穆淮永远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在赌场上从容,在酒桌上得体,在打架的时候干脆利落。
他从来没见过穆淮哭,没见过穆淮喊疼,没见过穆淮说自己难过。
温钦一直觉得穆淮很厉害,厉害到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他看着穆淮脸上那些伤,忽然觉得,穆淮不是不需要,是没有人。
“穆淮。”温钦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我说。”
穆淮瞥他一眼笑了笑:“我不难受。”
温钦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凛毅跟医生聊完回来了。
温钦瞧见他,脸上的疼惜瞬间翻作怒火,“凛毅。”
凛毅定定望着他,温钦起身,虽矮大半个头,气场却半点不落下风。:“我跟你说,穆淮要是有什么后遗症,我饶不了你。”
凛毅看了他一眼:“嗯。”
温钦刚要开口,裴修寂就从凛毅身后探出头,一把揽住他的肩。:“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别在这儿添乱了。”
“我怎么添乱了?”
“人家小两口需要独处时间,你在这儿当什么电灯泡?”
温钦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小两口?他们是假的!”
裴修寂捂他的嘴,朝凛毅和穆淮笑了笑:“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然后他把温钦拖出了病房。
门关上之前,还能听见温钦含混的声音:“你捂我嘴干嘛?我说错了吗?”
声响渐远直至消散,病房彻底归入寂静。
凛毅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先扫过床头柜的百合,又看向穆淮手里那盒巧克力,“温钦送的?”
“嗯。”穆淮又剥了一颗巧克力,“你吃不吃?”
凛毅摇了摇头。
穆淮把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你这个朋友裴修寂,跟温钦什么关系?”
凛毅想了想:“他在追。”
“温钦不答应?”
“嗯。”
“为什么?”
“温钦说他当年不告而别。”凛毅说,“所以温钦现在吊着他。”
穆淮笑了:“温钦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比谁都记仇。”
凛毅看着他,忽然问:“你呢?”
“我什么?”
“你记仇吗?”
穆淮想了想:“看人。”
“王铭呢?”
穆淮拆巧克力包装的手骤然停住,瞬间敛了声息。
“我跟他之间,”穆淮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是记仇的事。”
凛毅等着他往下说。
但穆淮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我困了。”穆淮说,“你再帮我倒杯水吧。”
凛毅站起来,去倒水,穆淮看着凛毅的背影。
宽肩窄腰长腿,衬衫扎在西装裤里,腰线干净利落。就算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这个人站在病房里倒水,都像是站在杂志封面上。
穆淮闭眼,唇角轻扬。
凛毅端着水杯转过身的时候,穆淮已经睡着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